明楼那张语焉不详的纸条，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陈婧怡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夜无眠，第二天在76号，她感觉自己像走在薄冰上，每一道扫过的目光都似乎别有深意。
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窗的彩玻璃，在被灰尘勾勒出的光柱中投下斑斓却压抑的光影。这里是76号内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藏书多是过期的报刊和无关紧要的文献，平时少有人至。
陈婧怡提前十分钟到达，假装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浏览，指尖拂过陈旧的书脊，心神却高度集中，耳听八方。空气中只有尘埃浮动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两点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楼的身影出现在书架尽头，他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像是来查阅资料。他没有立刻走向陈婧怡，而是在不远处的阅览长桌旁坐下，摊开了地图。
陈婧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犹豫了片刻，才状似无意地踱步过去，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四五把空椅子。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口令声。明楼的目光似乎专注在地图上，用一支红蓝铅笔在上面做着标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低沉，刚好能让她听见：
“陈小姐也对地理感兴趣？”
陈婧怡指尖微颤，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随便看看。明长官在忙？”
“一份过时的防御图，核对几个坐标。”明楼终于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那眼神依旧深邃，但今日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昨晚休息得可好？”
他问得随意，陈婧怡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多谢明长官关心……只是，有些吓到了。”
明楼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轻轻敲了敲，那似乎是一个码头区的废弃仓库编号，并非c-17，但也在同一片区域。“76号就是这样，风声鹤唳是常态。有时候，被注意到，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他像是在评价天气，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晦涩的信息。
陈婧怡心中一动。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她的处境？还是指那张纸条？
“那……明长官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该被注意到，还是不该被注意到？”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带着试探。
明楼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表情。他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夜莺唱歌，是因为它别无选择，还是因为它想引人注目？”他不等她回答，继续道，“有时候，最危险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而有些目光，看似是审视，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陈婧怡的心猛地一跳。明楼是在暗示他知道什么？还是在用更高明的方式套话？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明长官。”她选择继续装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安稳？”明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转瞬即逝，“这世道，何处有真正的安稳？”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手指却仿佛无意般，在某个看似无关的、代表图书馆位置的符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记住，有时候，看似最安全的路，往往是死路。而绝境……未必没有生机。”
他说完这番话，便重新拿起铅笔，专注于地图，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陈婧怡坐在那里，手心冰凉。明楼的话像密码，每一句都值得反复揣摩。“夜莺”指向她的代号？“猎人以猎物形态出现”是在指他自己，还是提醒她南田洋子的手段？“保护性的目光”是指他，还是指……明诚？最后那个画在图书馆符号上的圈，又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明楼合上地图，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图书馆。
陈婧怡又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他人，才缓缓起身。她走到明楼刚才坐过的位置，目光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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