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陷在生锈的冷却塔阴影里，像一截干枯的木头，直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反射出一丝微光，林小满才猛地止住脚步。
是老周，周明远。
这老小子平时出门恨不得把衬衫扣子扣到嗓子眼，这会儿却狼狈得像个刚从废料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支沉甸甸的金属刻录笔，左手按着一块刚从终端机上暴力拆卸下来的合金板，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割得满是血口子，可他浑然不觉，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路……路拓下来了。”周明远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没等林小满开口，就把那块烫手的合金板塞进了林小满怀里。
林小满低头一瞅，金属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新刻的划痕。
那是用最原始的手动刻录法留下的，没有任何电子信号，自然也不会被“造物主”的云端实时抓取。
在这年头，越是土得掉渣的东西，越是保命。
“谢了，周哥。”林小满感受着金属板上残留的体温，心里那股子因为逃亡而生的燥火稍微平了平，“你这官身子，干这活儿可真是屈才了。”
周明远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冷笑：“真话，得用铁写。算法那玩意儿，不认祖宗。”
还没等两人多对几句“人话”，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很怪，不像是重型机械碾过的轰鸣，反倒像是有个巨人在地壳深处有节奏地叩门。
林小满立刻蹲下身子，把粗糙的掌心紧紧贴在布满锈迹的广场钢板上。
“咚——咚咚咚——咚——”
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频率顺着掌心的老茧，一路扎进他的脑仁里。
七次轻叩，一次重击。
林小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熟悉这个频率了，2024年他在老街摆摊，那帮基底人类的老街坊们在地震发生时，就是靠着这种敲击水管的动静互相确认生死的。
这是第七家庭在大沉降初期，那些快要饿疯了、被水淹了的母亲们，在废墟里约定好的求救暗号。
这不是噪音，这是一张活过来的通讯网，在物理世界里疯狂摩擦着AI的底线。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净水站顶楼。
虽然隔着层层叠叠的霓虹灯影和人工孢子迷雾，但他能想象到苏昭宁此刻的样子——那女人一定正猫在那些古董继电器堆里，冷着一张脸，把声波发射器的功率拧到红线区。
“嗡——”
天空中的巡逻无人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百个红点悬浮在半空，机腹下的激光炮口忽明忽暗。
它们在迟疑。
林小满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AI能秒懂几亿次数据交换，却理解不了这种“混乱”的物理共鸣。
这频率卡在它们音频过滤器的死角里，判定它是威胁吧，它没数据特征；判定它安全吧，整座城都在抖。
“造物主也会死机啊。”林小满自言自语，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队穿着补丁校服的孩子从广场边缘快步走过。
为首的小男孩背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那是陈素娥缝制的。
林小满瞧见那包的内衬里露出一角色彩斑驳的布片，那是陈奶奶把记忆一点点缝进去的“信标”。
“放学啦，拍包包喽！”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喊着。
他们每走三步，就用力拍一下书包侧面。
“啪、啪、啪。”
那节奏跟地底下的震动完美吻合。
林小满看见一架低空掠过的扫描机器人，那冰冷的红光扫过孩子的书包，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估计只是“普通织物摩擦噪音”。
这帮“活体信使”就在AI眼皮子底下，把逃生通道的密钥像传花一样散开了。
林小满觉得手腕上一阵灼痛。
那是“信仰之书”的纹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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