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姜惊鹊迎着杨慎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堂舅已是自家人,无妨。小子既入此局,堂舅迟早知晓。”
与于初尘定亲之日,他和徐阶就已经脱不开关系,所以往后两人一荣俱荣。
徐阶眉头紧锁,目光在姜惊鹊和杨慎之间逡巡,显然从未听过“金鳞”之名,但“自家人”三字和此刻凝重的气氛让他明白事涉重大,屏息静待。
杨慎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又像是积郁多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拿起面前的酒杯,却没喝,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粝的杯沿。
“我的性子……”杨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刻的自我审视,“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心中有火便要喷出来,左顺门便是明证。”
“而这在我看来是我名教在争夺礼仪解释权,是为了守护大明规训和底线,但在有些人眼里是争权夺利,我的着眼点看不见利益,所以金鳞与我无缘。”
姜惊鹊跟徐阶点头,却是刚直!
这要是在正统年间,说不得就在朝堂上开启武斗了。
杨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且金鳞……那潭水太深,太浑,需要的是能忍、能等、能在泥泞里周旋、能在黑暗中看清的人。
我?进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死得更快,牵连更多人罢了。我不够格,也担不起那份……算计。”
他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厌恶、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其二……”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身体也微微前倾,确保只有桌边三人能听见,“有两桩旧事,如鲠在喉,令我对金鳞存疑!”
姜惊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徐阶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哪两桩?”
姜惊鹊追问,声音也压得很低。
杨慎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跳跃的炭火上,仿佛那火焰中映照着过去的画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冰冷刺骨。
“其一,武宗落水。”
姜惊鹊的瞳孔骤然收缩。
卧槽!
徐阶猛地一震,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轻响,杯沿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酒液渗出,染湿了他的指尖,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杨慎。
杨慎没有看他们,继续低沉嗓音道:“当年事,绝非意外那般简单,疑点重重,最终却都……不了了之,起码我就知道,那船背后有金鳞的影子,只是藏在极深的水下。”
姜惊鹊跟徐阶感觉自己脑袋跟炸了一样。
那是一个身体强壮的皇帝,不明不白的死亡,是一个足以颠覆朝野的巨大阴谋。
杨慎他停顿了更长时间,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那股翻涌的戾气。
“其二,”杨慎的声音更加艰涩,带着一种深沉的厌恶,仿佛提到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蛮夷……归明。”
“蛮夷归明?”姜惊鹊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呵,”杨慎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讽刺,“好听罢了。实则……引狼入室!收拢北地、辽东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部族,许以土地、粮饷、互市之利,美其名曰‘归化’、‘羁縻’。金鳞之中,便有一股势力,在其中穿针引线,推波助澜!”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烈酒入喉,仿佛要烧掉那份恶心。
“比如……”杨慎放下酒杯,抬起眼,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遥远的关外,“通古斯野人,入建州!”
“建州……女真?”徐阶终于失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作为探花,他自然明白辽东边患意味着什么,将那些凶悍的部落引入腹地、许以根基,这简直……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成化犁廷旧事是如何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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