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丢下武器往回跑,踩过同伴的尸体,踩过垂死的战马。
破虏军没有追,只是用机枪和迫击炮追着他们的背影打,一直打到他们逃回城墙下。
萨哈罗夫清点人数时,手在抖:出去一万两千人,回来不到六千。
骑兵更是损失了三分之二。
而那日勒这边,伤亡报告是:阵亡一百四十七人,伤三百二十九人。大多数伤亡是在最初的接触战中造成的。
第二天,伯力城下起了小雨。
雨水冲刷着昨日激战留下的血迹,在乌苏里江边的黑土地上汇成一道道浅红色的溪流。
那日勒的第一师已经完成了对伯力城的半包围,工兵连夜在东南两里处构筑了新的炮兵观测所——
简易木塔顶上是炮队镜的镜头。
上午八点,雨势稍歇。
萨哈罗夫少将站在城头的垛口后,用望远镜看着破虏军的阵地。
那些土黄色的掩体在雨后的晨光中并不显眼,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秩序——每条交通壕的角度、每个机枪巢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将军,东门外的第二道防线被突破了。守军三百人,只回来四十七个。”
萨哈罗夫没说话。
三天了,从城外野战惨败开始,他的三万守军已经减员近万。
更致命的是士气,昨天夜里,有十六个逃兵试图游过乌苏里江逃回罗刹国,淹死了九个,抓回来七个。
他下令当众枪毙,枪响时,围观士兵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
那不是恐惧,是麻木。
“他们的火炮到底藏在哪里?”萨哈罗夫放下望远镜,
这个问题折磨他三天了。
罗刹军的炮兵观测哨报告了十几个可能的位置,但每次炮击坐标都不一样。
破虏军的炮像幽灵,打几发就转移,等罗刹军的反击炮弹落下时,那里只剩个空阵地。
“可能在反斜面。”
炮兵指挥官声音发虚,“我们所有的炮都打不到那个角度。”
萨哈罗夫盯着城外那片起伏的丘陵。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军校时,那个德国教官说的话:“未来的战争,谁控制了反斜面,谁就控制了战场。”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他懂了。
上午十点,破虏军开始了新一轮进攻。
这次不是佯攻。
一个团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直扑西门。罗刹军的机枪疯狂扫射。
但进攻队形散得很开,士兵们利用弹坑、土坎、甚至倒下的马尸作掩护,一步步往前挪。
一旅长刘双来在观察所里看着表。
十分钟后,他拿起电话:“二团,动。”
西门外五百米处的一片洼地突然活过来,整整一个团的士兵从地下钻出来,散兵队形快速推进。
罗刹军这时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西门外的猛攻是佯动,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西南角——那里有一段城墙在去年的洪水中塌过,修补得潦草。
“调预备队!快!”萨哈罗夫嘶吼。
但来不及了。
破虏军的炮兵集中所有火力,对着那段薄弱城墙猛轰。
75毫米山炮的射速很快,三十六门炮在五分钟内倾泻了四百多发炮弹。
城墙塌了。
整整三十米长的一段,像被巨人咬了一口。
“三团!上!”刘双来拿起电话说。
负责第三波攻击的三团一跃而起。
这些士兵大多是从索伦部和黑龙江招募的猎人,擅长山地作战。
他们不跑直线,而是之字形跃进,时而匍匐,时而翻滚。
罗刹军的机枪手慌了,子弹追着他们的影子打,却总慢半拍。
第一个士兵冲进缺口时,萨哈罗夫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脸上涂着泥。
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豹子一样敏捷。
他刚进城,就侧身贴墙,举枪,击毙了一个从侧面冲过来的罗刹军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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