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的官道上,冻土被踩成了泥浆。
十几万官军一拨又一拨的往唐县走,旗号都耷拉着,人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队伍走得很慢,像条冻僵的蛇,在路上蠕动着。
兵丁的脸是菜色的,眼神却带着饿狼般的绿光。
他们一扎营,周围的村子就倒了霉。
“官军来啦——”
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村子里顿时炸了窝。
鸡扑棱着翅膀往草垛里钻,狗夹着尾巴缩到墙角。
家家户户忙着关门,门闩插得砰砰响。
差役和兵丁可不管这些。
穿着号褂的衙役领着几个扛枪的兵,抬脚就踹门。
薄薄的木门经不起几下,哗啦就散了架。
“征粮!朝廷剿匪,摊派到你们村三百石!”
“出夫!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自带干粮,去唐县前边挖壕沟!”
“大车!有轱辘的都拉出来!”
一老汉刚把半袋高粱藏进地窖,兵丁就闯进了院。
领头的队官用刀鞘敲着空荡荡的粮缸,皮笑肉不笑:“老丈,通匪可是要掉脑袋的。”
老汉儿子梗着脖子说了句,“总得给留点嚼谷吧!”
队官脸色一变,抡起刀鞘就砸在老赵头儿子胸口,他咳着血沫子瘫在地上。
“妈的,老子帮你们打逆贼去,交点粮食怎么了?”
“军爷,我交,我交!”
老汉害怕儿子再受伤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汉眼睁睁看着那半袋救命粮被翻出来扛走,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手抓着冰冷的泥土,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这年月还让不上人活了……”
旁边有人咬牙嘟囔:“这帮狗杂碎,我们还盼着逆贼来……”
话没说完就被家里老人捂住了嘴:“作死啊!让官军听见,全家都得填井!”
众人垂头丧气的散了,各自忧愁日子怎么过?
官道上设了卡子,盘查得紧。
可越是封得严实,关于破虏军的闲话传得越邪乎。
有说墨白是天罡星下凡,刀枪不入的。
有说关外当兵的顿顿吃白面馍,还能领饷银。
有后生见自家米缸却早就见了底。
横坚是个死,拼了!
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只留下雪地里一行往北的脚印。
也有那胆大的商帮趁着月黑风高走小道去关外贩卖。
虽然这是个掉脑袋的罪过,可跑成这一趟,够全家吃半年的白面,值了!
官道上是官军沉重的脚步声,小道上是百姓和商贩的跋涉。
这世道,在枪杆子和活命之间,活不下去的百姓硬生生在大山里闯出一条道。
关楼之上,寒风凛冽。
贪狼旅旅长巴哈布和刚从奉天赶来送装备的西点教官史密斯举着望远镜,望着关内方向扬起的尘头。
“又是几伙几百人的队伍,关里的人这是活不下去了,刚出征月就往关外闯!”
史密斯摇了摇头,不解的问:“十几万清兵在二百里外的唐县集结,你连城门都不关往里放人,也不怕有奸细夺门?”
巴哈布被关风吹得皴裂的嘴唇咧了咧:“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何况那十几万官兵放个屁情报科都知道,怕个球啊!”
“军长让我提醒你,不要大意。”
“我的连队前出到二十里外的石河和沙沱子,防着他们偷袭呢,等我们安顿下来,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们去呢!”
史密斯跟随巴哈布下了城墙,走到城门处依次进门的几千难民中。
五十个粥棚排开,滚烫的热粥在严寒中冒着热气,为这些难民续上命。
他们捧着热粥哽咽,传说是真的,关外才是人呆的地方。
巴哈布漫步其中,忽然一伸手扳住一个难民的肩膀,“你小子胆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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