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里的生涩与刻意,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上,底下藏着的究竟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时的苏绾卿全未留意对面的沈清沅,只听她唇边逸出一声轻嗤,端盏的手便凝在半空。
入这风月场两载,她见惯了虚与委蛇,偏最厌这般刻意转圜的伎俩 —— 方才那瞬间的生硬抗拒犹在眼前,转瞬已化作娴熟的调笑,这变脸的功夫,竟比坊中唱杂剧的伶人还要利落几分!
可目光落在吴天翊揽住柳轻烟的手上时,心头却蓦地一动:那指尖虽搭在腰间,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不似沉溺温柔乡,反倒像在应付一桩不得不做的差事。
她眉峰微蹙,一个荒谬的念头悄然浮起:他这般惺惺作态,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连这风月场中的亲昵调笑,都成了他布棋的一步?
她望着吴天翊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轻佻笑意,只觉那笑容像覆在寒潭上的薄冰,底下藏着的冷意,竟比北境的朔风还要砭骨。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盏边缘的凉意顺着肌肤漫上来,倒让她灵台一清 —— 这燕藩世子,恐怕比传闻中所有的揣测,都要深不可测。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没说破!
暖阁里的烛火映着吴天翊带笑的侧脸,仿佛这片刻的亲昵,真的只是风月场里寻常的调笑罢了。
不多时便见柳轻烟依偎在吴天翊的肩头,指尖缠着他的衣袖撒娇,沈清沅已连干了三杯烈酒……
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赵一压着怒火的争执声,夹杂着几句粗鄙的喝骂,生生将这风月气劈出一道裂口。
王承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个疙瘩,眼中掠过一丝阴鸷。
这醉春坊虽说并不是他常来的地方,可又有谁敢在此喧哗挠了自己的兴致?
他刚要扬声唤人,却见吴天翊已放下酒盏,脸上的轻佻淡了几分,眸底闪过一丝沉吟,随即起身道:“倒是热闹,本公子去瞧瞧!”
他刚直起身,门外便炸进一句粗吼,混着浓重的酒气撞进来:“哼,让小爷进去瞅瞅,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占老子的窝!”
“操!老子看上的绾卿、柳轻烟那两个小娘皮,你这老虔婆竟敢拦着?让她们去陪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是觉得老子给的银子不够砸死你?”
“死老婆子,定是收了那小子的好处,就把坊里四个狐狸精全塞过去伺候了?真当爷掏不起钱?”
“今儿不把这醉春坊给掀了,老子就不姓张!看谁敢拦着,小爷把他第三条腿给卸下来喂狗!”
话音未落,廊下骤然响起赵一的怒喝,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刀,带着刺骨的寒意:“放肆!匹夫竟敢辱及燕王府小王爷,是自寻灭门之祸么?此等狂言,足令尔等宗族尽诛!”
话音刚落,便听得 “噌” 的一声锐响,分明是腰间长刀出鞘的动静,冷冽的杀气顺着门缝漫进来!
紧接着,老鸨尖利的劝声便像被猫爪挠着似的挤进来,带着哭腔的颤音几乎要劈裂耳膜:“哎哟这位小哥您快收了刀!张公子也莫动怒!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她那涂着蔻丹的指甲想必正死死攥着谁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哀求,“您二位金贵身子,犯不着在这儿动气 —— 砸了东西事小,伤了和气可怎么得了哟!快把刀收了,老身这就给您备上好酒赔罪……”
那哭嚎声里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想来是正扑在中间死死拦着,可门外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戾气,却半点没减,反倒像被这哭劝撩得更烈,连廊下灯笼的光晕都晃得愈发狰狞。
“吱呀” 一声,暖阁的门被吴天翊缓缓推开,他立在门内阴影里,半边脸浸在烛火里,半边脸隐在暗处,那双方才还带着轻佻笑意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冰的寒潭,目光扫过廊下时,连风都似被冻住了。
张怙正挥着拳头要往赵一脸上砸,见门开了猛地回头,醉眼朦胧中看清是吴天翊,刚要骂出的污言秽语却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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