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快一个月，腿上的石膏还没拆，疼得厉害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女儿每天守在我身边，给我擦身、喂饭、按摩腿，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尖得都快戳到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着女儿憔悴的样子，我心里又疼又悔，疼的是女儿为了我累成这样，悔的是我从前瞎了眼，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把这么好的女儿晾在一边。
这天上午，护士拿着缴费单走进病房，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阿姨，您的住院费又该续了，这次差不多要交八千块，麻烦您尽快安排一下。”
我接过缴费单，看着上面的数字，手忍不住发抖。八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女儿这些天已经垫付了不少医药费，她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要还房贷，手头肯定不宽裕。我不能再让女儿掏钱了，这笔钱，说什么也该让儿子出。
我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翻出儿子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我知道儿子抠门，知道儿媳不好惹，可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指望他。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儿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喂，妈，又有什么事啊？我忙着呢。”
我心里一紧，赶紧挤出一点笑容，放低了声音说：“儿子，妈想跟你说个事。医院又催着交住院费了，要八千块，你看你能不能先……”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粗暴地打断了：“八千块？怎么又要交钱啊？你这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天天住医院，就是个无底洞！”
儿子的声音很大，病房里静悄悄的，女儿听得一清二楚。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却没说话。
我被儿子吼得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医生说我恢复得还算不错，再住半个月院，就能回家休养了。这八千块是必须交的，不然医院就要停药了。儿子，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
“求我？你还好意思求我？”儿子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了，“你住在医院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着，倒是舒坦。我呢？我每天起早贪黑上班，累死累活挣钱，还要养着老婆孩子，哪有那么多闲钱给你填窟窿？”
“我没有吃香的喝辣的！”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着电话大声辩解，“我每天就吃医院的盒饭，顿顿都是青菜豆腐，哪里舒坦了？我这是在治病，不是在享福啊！”
“治病治病，天天就知道治病！”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尖刻，“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当初就不该让你搬来跟我们住。你就是个累赘！彻头彻尾的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窝子里。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一片冰凉。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儿子。我给他买房，给他娶媳妇，给他带孩子，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把他当成我的命根子。可到头来，我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个累赘。
“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妈？”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狠心还不是被你逼的？”儿子在电话那头嚷嚷，“你自己算算，你搬来跟我们住之后，花了我们多少钱？退休金给了你，你还嫌不够，还要逼着女儿拿钱给我换车。现在你又住院，又是一笔大钱。我告诉你，这八千块，我一分都不会出！”
“你不掏钱，妈怎么办啊？医院要停药了啊！”我绝望地对着电话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停药就停药呗，能怎么办？”儿子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你一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我看你还是早点出院吧，别在医院里浪费钱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找个地方住，别再缠着我们了。我们养不起你这个累赘！”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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