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米拉医院,病房
光线在病房里以一种病态的角度倾斜,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映出空气中缓慢飞舞的微尘。桌上摊开的,是关于特维拉顾问团第一日活动详情,以及农一团装备状况初步评估的报告。
麦威尔半倚在床头,玛利亚刚喂他喝完半碗稀薄的汤水。
他的左手,那只还能略微活动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承载着无形重量的速度,翻动着纸张。视线在那些关于磨损枪膛、自制工具、士兵麻木表情的段落间艰难移动。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去理解、去关联。
特维拉人进来了,规矩暂时定住了。他们从最基础、最不堪的环节开始“输血”——这符合他的预期,也是一种冰冷的现实。
但看着报告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描述,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过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堤坝。
装备的代差,维护体系的缺失,士兵基础知识的匮乏……这些都不是靠一两个特维拉顾问小组,靠几堂“土法”保养课能够解决的。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后方,而埃尔米拉,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下的岩石、头顶的威胁,和人们眼中越来越沉重的希望。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里依旧被厚厚的绷带和夹板牢牢固定,僵硬、沉重,除了偶尔尖锐的神经痛,大部分时间像不属于自己。
然后是腰侧,枪伤的位置,绷带下是缓慢愈合又时刻带来钝痛的新旧创伤。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被子下,那两条并排摆放的腿上。右腿尚能感知到冰冷和束缚感,但左腿……左腿就像一段彻底失去联系的木头,没有温度,没有知觉,没有任何反馈。
他试图在脑中勾勒出自己站起来行走的样子,试图回忆奔跑、跳跃的感觉,但那些画面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增厚的毛玻璃。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种虚弱带来的晕眩。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无声的雪崩,在他大脑深处轰然发生。
不是疼痛,不是眩晕,而是……空洞。
一种绝对的、虚无的、仿佛大脑本身被瞬间抽空、只剩下苍白回响的空洞。
他拿着报告的手停顿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刚刚还在艰难处理的信息——特维拉、农一团、枪械、保养——像被橡皮擦凭空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张。纸上的字符扭曲、陌生,像毫无意义的涂鸦。特维拉?农一团?这些词……代表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僵硬地移动。
白色的墙壁,粗糙,有些污渍。
窗户,透进暗淡的光。
床单,洗得发白,有些起球。
这一切都如此陌生,冰冷,没有意义。
我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入那刚刚被清空的意识荒原,却得不到任何回响。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关联。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深海般的迷茫与恐慌。
他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蜡像,只有眼珠还残留着一丝生命的光,但那光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恐惧。
“麦威尔?”
一个声音,轻柔的,带着关切,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有反应。声音无法穿透那片包裹着他的、厚重的认知隔膜。
玛利亚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着药瓶。她习惯性地抬头想看看他的情况,却对上了他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那眼神……她从未见过。那不是疲惫,不是疼痛,不是沉思,而是一种彻底的、迷失的茫然。
“麦威尔?”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心猛地揪紧。
他依旧没有反应,视线甚至没有聚焦在她身上,只是茫然地扫过她,像扫过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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