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夜,寒星稀疏地缀在墨蓝天幕上,坤宁宫的鎏金铜灯却彻夜未歇,烛火摇曳间,将殿内的雕梁画栋映得忽明忽暗。林阿夏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云锦夹被,腹中胎儿的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像细小的鼓点,敲在她的心尖上,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清醒。
窗外的风声卷着碎雪,呜呜咽咽地掠过宫墙,像是在诉说着北境的寒意。柴宗训此刻还在御书房批阅前线急报,那盏孤零零亮着的灯火,隔着重重宫闱,却仿佛能映进坤宁宫的殿内,与她眼前的烛火遥遥相对。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在后宫筹谋,一个在朝堂掌舵,虽身处两地,心却紧紧拧在一起,共同抵御着这弥漫在大周疆域上的狼烟。
“娘娘,夜深了,您胎象刚稳,可不能再熬着了。”青黛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走进殿内,银质汤勺在白瓷碗中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汤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伸手替林阿夏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御书房的小内侍刚过来传话,说陛下吩咐了,让您安心歇息,前线的事有他顶着,不必挂心。”
林阿夏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反而透着几分沉凝的锐光。她抬手接过汤盏,氤氲的热气拂过脸颊,却没能驱散眼底的寒意,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又放回原处。她的目光落在小几另一侧那半块青白玉佩上,玉佩质地温润,边缘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然是经历过激烈的搏杀,背面刻着的“唐”字被鲜血浸染过,虽已擦拭干净,却仍残留着淡淡的暗红印记,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是三日前方才送到的信物。秦忠在北境战死,他的幼子秦砚被南唐奸细掳走,派去营救的女辅营旧部拼死将孩子护回洛阳,却只剩最后一人带着这半块玉佩归来,临终前只断断续续说了“南唐追兵”“吴越旧部”几个字,便咽了气。
“青黛,”林阿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刀痕,冰凉的玉质透过指尖传入心底,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你还记得宣州之战时,我们俘获的那个吴越将领吗?姓沈,是钱俶的远房表亲,官至参将。”
青黛愣了一下,垂眸思索片刻,很快便点头应道:“娘娘说的是沈砚辞吧?奴婢记得清楚,当年宣州城破,他率部死守西城,宁死不降,后来还是您亲自登城劝降,说只要他归降大周,便保吴越降卒性命无忧。他感念您的恩德,归降后不仅主动献上吴越的布防图,还特意寻了一把淬毒的短匕送给您,说此匕能削铁如泥,可护您周全。后来陛下论功行赏,将他安置在江南道任团练使,掌管当地防务。”
“正是他。”林阿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指尖在玉佩上的“唐”字上重重一点,“吴越亡了不过数年,旧部却能被南唐如此顺利地收编,甚至敢公然掳走秦忠之子,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江南道是南唐与大周的交界之地,沈砚辞在那里任职多年,根基深厚,又熟悉吴越旧部的脉络,定然能探知些蛛丝马迹。”
青黛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眼中露出几分赞同:“娘娘是想让沈参将暗中查探南唐收编吴越旧部的事?”
“不止。”林阿夏摇头,语气沉了几分,“秦忠是北境大将,南唐为何要掳走他的幼子?这背后定然有契丹人的影子。那半块玉佩上的刀痕,是南唐制式军刀所留,可营救的人说,追兵中不仅有南唐士兵,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极有可能是契丹的死士。我怀疑,南唐与契丹早已暗中勾结,吴越旧部便是他们联络的桥梁,而秦砚,或许是他们用来要挟北境将领的筹码。”
她顿了顿,扶着榻沿缓缓坐起身,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替她垫了个软枕。林阿夏坐稳后,从妆奁中取出一方素笺和一支狼毫笔,放在案上:“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密信,措辞要隐晦,就说‘宣州旧恩难忘,今江南雾锁烟迷,苍生倒悬,盼君以社稷为重,为大周辨清迷雾,拨云见日’。再将这半块玉佩拓印下来,附在信后,让他见此拓印,便知此事关乎国运,务必全力查探。”
“奴婢明白。”青黛拿起狼毫笔,蘸了些墨汁,正要落笔,却被林阿夏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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