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探头转向广德楼后门台阶——那里蹲着个穿蓝棉袄的少年,耳廓上戴着助听器,但没开。
他面前摆着一柄旧算盘,木框磨得发亮,珠子却是铜的,沉甸甸,泛暗光。
小磊。
他没抬头,只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拨,一颗铜珠“嗒”地敲在青砖上。
声音极轻,像露珠坠地。
可就在那一瞬,巷子深处那台常年嗡鸣的沿街变压器,“嗡——”的一声长啸,忽然顿了半拍,再响时,底噪平了,节奏缓了,像喘粗气的人被人按了按胸口。
马队长眼皮一跳,探头立刻转向小磊手边那块砖。
。
白烨抢步上前:“假的!他敲的是砖,不是基站!你测错对象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像快板过门。
于乾来了。
他左手提一只粗陶壶,右手拎两只搪瓷缸,壶嘴还冒着细白气。
走到白烨跟前,他没递茶,也没说话,只把壶搁在青砖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陈皮和菊花香,扑在白烨脸上。
“白老师,”于乾声音低,像说相声时压着的底音,“您摸摸这块砖。”
白烨皱眉:“我摸砖干什么?”
“摸温度。”于乾用壶嘴往砖面浇了一线温水,水没散,只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刚震下来的碎砖,底下这层,一直没晒过太阳。”
白烨嗤笑一声,伸手就去碰。
指尖刚触到砖面——猛地一缩。
凉?不。潮?也不对。
是温的。
像刚睡醒的人手背,带着活气的暖意,在腊月寒风里,稳稳托着℃。
他愣住。
于乾把搪瓷缸推过去:“地下水脉,走的是老管网。麦窝协议一上线,砖缝共振带起微振动,扰动了浅层水循环——热能从地下往上顶。这砖,现在比您办公室暖气片还守时。”
白烨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盯着那块砖,盯着水痕边缘一圈细微的白霜——不是冻的,是水汽遇温砖凝的盐析纹。
马队长这时已收起分贝仪,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把小磊敲过的那块砖。
砖面微潮,指腹擦过,留下一道淡痕,像墨汁未干。
他没看白烨,只把仪器翻过来,屏幕朝上,调出历史数据界面。
时间戳显示:2003年11月17日,上午10:42。
上次测量,是三个月前,旧改办统一报备的基建噪声基线值——同一位置,同一时段,记录为:。
而此刻,仪器右下角,一行小字静静浮着:
【校准源:G-07支线|同步节点:12/12|环境扰动补偿:启用】
马队长没关屏。
他把分贝仪塞回包里,起身,目光扫过小磊耳后的助听器——那玩意儿没开,可少年肩膀微耸,正跟着变压器新的嗡鸣节奏,轻轻点头。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拍子。
也像在记账。
马队长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纸页脆黄。
他抽出钢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停了三秒。
笔尖没落。
他合上本子,转身,朝巷口走去。
风卷起他制服下摆,露出腰带上别着的对讲机——指示灯幽幽亮着,红点微闪,频率与小磊算盘珠落下的间隔,完全一致。
马队长没走远。
他停在巷口第三棵槐树下,背手站着,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用蓝墨水画了道浅浅的横线,是今早出勤前,小磊悄悄塞进他掌心的半截粉笔头画的。
线不直,尾端微微上翘,像一撇未写完的“人”字。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广德楼后巷变压器炸过一次。
那天正下冻雨,油浸式箱变冒黑烟,整条胡同跳闸十七次,聋校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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