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孩子们没动。他们围上去,七嘴八舌:
“白老师,您爸是不是英雄?”
“他修过多少根管子?”
“他怕不怕水?”
白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过稿、评过书、批过无数篇“空洞”“失真”的论文。
此刻却微微发烫。
他从口袋掏出那张照片。
纸边卷曲,背面那行“线通即安”被他指尖反复摩挲,墨迹已有些模糊。
他把它摊在掌心,让阳光照进来。
“他是普通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安静里,“只是那天,手松开了,闸就断了。”
没人再问。
放学后,电视台记者堵在少年宫门口。
镜头推近,白烨没看取景器,只把一块锈蚀严重的黄铜片递给摄像师——边缘参差,断口处还凝着一圈极淡的褐色,像陈年血痂。
“我爸咬开它的时候,牙龈出血了。”他说,“没喊疼。因为听见水声停了。”
当晚十点,德云社后台。
郭德钢听完于佳佳转述,正用一块麂皮擦快板。
竹板油亮,映出他半张脸,眼角纹路深,却不塌。
他擦完,把板往案上一磕,脆响如钉。
“明儿起,开‘少年记忆班’。”他说,“不教包袱,不练贯口。教孩子怎么听——听门轴吱呀,听搪瓷缸回音,听老楼半夜暖气管‘咕噜’那一声,是哪年铺的管,谁焊的缝。”
于佳佳问:“请谁教?”
郭德钢抬眼:“东四十二条的老周。”
老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了。
驼背,耳背,左手三个指头僵直,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灵巧得惊人。
他摸着卢中强托人翻模铸的电话局交换机模型,指尖顺着铜簧片滑过去,忽然停住。
然后,他无意识地、极轻地,用指甲在簧片上敲了四下:
“嗒——嗒嗒——嗒——嗒。”
短、长、短、短。
茵茵正在旁边调试录音笔。
她听见了,手指一顿,立刻调出手机里刚收到的一段音频——来自电话局废弃节点的新传编码,十六个汉字之后,紧跟着一串脉冲信号。
她点开频谱图,放大,比对。
完全一致。
老周没察觉。
他只是眯着眼,望着窗外飘过的云,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一句早已刻进骨头里的口令。
而那台被遗忘三十年的军用回路,始终没断。
它只是把心跳,调成了静音。
苏文丽站在市博物馆地下一层展厅中央,没开灯。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映在她脚边那本摊开的《北平市电话交换手册》封面上。
书页泛黄脆硬,油墨字迹被岁月压得微微凹陷,像一道道未愈合的旧伤。
她左手抚过封面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李振国 1953.4.12 领用”,指尖停住,微微发颤。
她没哭。
三十年来,她把眼泪熬成了档案室抽屉里一叠叠编号整齐的胶片盒、三十七份未公开的通信事故报告、还有今天亲手交到馆长手里的这本原件。
她只说了一句话:“展柜要加温控,湿度不能超55%。玻璃得是低反射夹胶,孩子贴脸看时,别反光。”
条件不多,但每一条都卡在活口上——尤其是“活态演示区”:必须由东四十二条的老周坐镇,带十二个孩子,用复原的1958年步进制交换机模型,完成一次真实拨号接续;操作台不许装麦克风,所有声音必须靠铜簧震、木箱共鸣、人耳辨频来传递。
没人知道她为何坚持这一条。
连馆长都以为她是怕展览变“标本展”。
只有她自己清楚:老李牺牲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从西直门泵站打回局里的,内容不是求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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