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绣娘掷地有声的诘问和那摞无可辩驳的完税账册,如同当头棒喝,不仅打得赵富贵等人晕头转向、脸色煞白,更让原本倨傲冰冷的李大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惊愕。
他捏着那粗糙土纸上清晰无比的账目,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炭笔书写时的力度,以及旁边那模糊却真实存在的官印痕迹。
为官多年,他见过太多试图在账目上做手脚欺瞒上官的勾当,但眼前这账册,条理之清晰、记录之完整、尤其是那与官府税印一一对应的严谨,绝非仓促可成,更非一群所谓“妖妇”
所能伪造!
偏见依旧存在,但理智告诉他,至少在“私敛财货、不纳皇粮”
这条最严重的指控上,他可能…真的错信了谗言。
场面的主动权,悄然易手。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即将被赵富贵气急败坏的辩解打破之际——
一道枯槁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影,在快嘴刘和张寡妇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缓缓从壁垒豁口内走了出来。
是赵小满。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枯井,唯有偶尔开合间泄出的眸光,冰冷而沉静。
她剧烈地咳嗽着,用一块洗得白的旧布捂着嘴,指缝间隐约可见暗红的血渍。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大人的视线也从账册上移开,落在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却让赵富贵等人如临大敌的女人身上。
这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妖妇”
头领?如此病弱不堪的模样,与他想象中的“妖邪”
形象相去甚远。
赵小满没有看赵富贵那伙人,甚至没有看李大人,她的目光径直落在柳绣娘手中那摞账册上,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嘶哑道:“…绣娘…说得对…”
然后,她才缓缓转向李大人,艰难地福了一礼,动作因虚弱而有些摇晃:“民妇赵氏…参见大人…”
李大人打量着这个病骨支离的女人,心中的疑虑和审视并未减少,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探究:“你便是此间主事之人?方才账册,本官已阅。
尔等完税之事,暂且不提。
然乡邻告你等聚众、妖法种地,你又作何解释?”
他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荆棘壁垒和远处那片藤蔓异常茂盛的红薯地,暗示意味明显。
赵小满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勉强平复呼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大人…民妇等…皆是苦命人…聚在此处…只为…抱团取暖…求条活路…”
“…至于…庄稼…”
她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指向那片红薯地,又缓缓收回,按在自己灼痛的胸口,“…并非妖法…”
“…是…种子好…”
“种子好?”
李大人眉头一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什么样的“好种子”
能种出磨盘大的块茎和如此精细的粉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
赵小满的回答却异常简短肯定。
她不再多言,而是对搀扶着她的快嘴刘极轻地示意了一下。
快嘴刘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崭新细麻布缝制的小口袋。
那口袋不过巴掌大小,针脚细密平整,一看便知出自柳绣娘的巧手。
赵小满枯槁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个小口袋。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郑重,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然后,当着李大人的面,解开了系口的麻绳。
顿时,一抹极其悦目的、柔和的金黄色光芒,从袋口中流泻而出!
李大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凝神看去。
只见那布袋之中,盛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粟米!
寻常的粟米,颗粒细小,颜色灰黄暗淡,形状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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