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卷着灰白沙荒地的土腥,呜咽着掠过赵家集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顶,也钻进了村东头那座半塌的赵家祠堂。
祠堂内,腐朽的梁木散着陈年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熏香残存的酸涩气息,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惨淡的天光从破损的窗棂缝隙艰难挤入,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神龛前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无声飞舞,映照着神龛上那些漆皮剥落、面目模糊的祖宗牌位,如同一个个沉默而阴冷的幽灵。
神龛下方,一张缺了腿、用半块青砖垫着的破旧方桌旁,围坐着几个身影。
桌上没有茶水点心,只有一盏昏黄的、豆大的油灯,跳跃的火苗将几张枯槁或肥硕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如同鬼魅。
正中的太师椅(也是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瘫坐着一个肥硕的身躯。
赵富贵,赵家集里正。
一身半新的、浆洗得硬的绸布棉袍紧绷在他滚圆的肚腩上,勒出深深的褶皱。
一张肥腻的圆脸上,细小的眼睛深陷在肥肉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鹰隼般的精光。
他枯槁的手指(与他肥硕身躯形成诡异对比)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油光亮的黄铜佛珠,出细微而令人烦躁的“咔哒”
声。
“都说说吧。”
赵富贵细小的眼睛扫过桌边几张同样神色凝重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村西头那片地…动静不小啊。”
坐在他右下的是赵老六,穿着那件洗得白、肘部磨出窟窿的旧长衫。
枯槁的脸上沟壑更深,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微微颤。
浑浊的眼睛里,白日里在荆棘壁垒外被当众剥皮抽筋的羞愤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上了浓重的忧虑和一丝被唤起的、读书人特有的敏感。
“里正大人…”
赵老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邪乎!
太邪乎了!
那赵小满…冻土里爬出来的扫把星!
她弄的那些东西…粟米金灿灿淌着纹路!
苜蓿猪草变仙草!
这…这根本不合常理!
非妖即邪!
更可恨的是那群娘们儿!
抛头露面,聚众滋事,目无尊长,伤风败俗!
今日…今日竟敢当众拿出什么…‘账本’!”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仿佛那块沾着泥土血指印的泥板还在眼前,“污蔑我赵家祭田!
污蔑我等读书人的清誉!
更…更可怖的是那亩产!
二石三斗?!
荒天下之大谬!
妖言惑众!
蛊惑人心!
长此以往,纲常何存?礼法何在啊?!”
“哼!”
赵富贵肥腻的鼻子里出一声冷哼,细小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妖邪?妖邪能种出真金白银的粮食?”
他枯槁的手指用力捻着佛珠,“今日那王屠夫家的婆娘,胸前那血口子,你们也都瞅见了!
下手是真黑!
可那泥板上的数…怕是…假不了!”
此言一出,祠堂内瞬间死寂。
昏黄的灯光下,另外几个乡绅模样的枯槁汉子,脸上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他们枯槁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干瘪的肚子,又想起自家地里那点可怜的、喂鸡都嫌少的收成。
二石三斗…这数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假不了…那…那更可怕啊,里正大人!”
一个穿着略好些细布棉袄、枯槁的脸上带着精明市侩的乡绅(钱粮师爷钱有财)急切地开口,声音尖细,“您想想!
一群娘们儿!
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那片鸟不拉屎的灰白沙荒地,硬生生刨成了聚宝盆!
亩产是咱们的…好几倍!”
他枯槁的手指用力比划着,仿佛那数字烫手,“这…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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