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余威被日头蒸腾,赵家集却陷在更深的泥沼里。
空气中弥漫的土腥,终究压不住村东头那片死地弥散开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恶浊气息。
那气味,混杂着溺毙粟苗沤烂的甜腥、粪水酵的酸腐和死水淤积的霉败,沉甸甸地笼罩着村落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惊恐的鼻孔。
惨淡的日头,吝啬地洒下几缕光,照亮的不再是生机,而是触目惊心的疮疤。
村东头,塌鼻子赵老歪家的田头。
浑浊腥臭的黄泥汤子,如同溃烂的脓疮,从几处豁开的田埂口子源源不断涌入。
水面漂浮着一层油亮的泡沫和糜烂的草叶、粟苗残骸。
几株侥幸探出水面的粟苗,纤细的茎秆被泥浆压成绝望的弯钩,沾满污秽的叶片紧贴水面,如同溺毙者最后探出的、苍白的手指。
水面下,是更深的黑暗和腐烂。
一把豁口锄头的木柄末端孤零零地斜插在泥水里,像一只不甘沉没的枯手。
“我的苗…我的口粮啊…全烂了…烂透了…”
赵老歪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泥泞的田埂上。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猛地插进浑浊腥臭的泥水里,胡乱地摸索着。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指尖碰到一截早已泡烂黑、一捏就碎的粟苗根须!
一股混杂着巨大绝望和刺鼻恶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
他枯槁的头颅深深埋进散着腐臭的烂泥里,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闷呜咽,肩膀剧烈耸动。
浑浊的泥浆糊满了他的头和脖颈。
豁牙赵老五的地,已彻底沦为一片散恶臭的池塘,连一丝绿意都看不见。
另一户靠近干沟的男户地,半边被山洪冲来的泥沙石块掩埋,如同乱葬岗;另外半边浸泡在深及大腿的泥浆里,倒伏的粟苗根须外翻,已然黑腐烂,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油污。
哭嚎声不再是昨日暴雨中的惊惶,而是化作了绝望深渊里无力的哀鸣,如同垂死的蚊蚋,在恶浊的空气里飘荡:
“完了…全完了…这一季…喝风屙屁啊…”
“老天爷…你真要绝我们的路吗…”
“苗根都烂了…臭了…呜呜…”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在村东头蔓延、酵。
男人们枯槁的脸上,是失血的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浑浊的坟场,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漫长饥饿的、刻骨的恐惧。
往日里因懒惰、麻木而积攒的怨毒,此刻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也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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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灰白沙荒地。
惨淡的日头,却在这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气里同样弥漫着土腥,却少了那份令人作呕的腐臭,多了一份被雨水洗刷后的清新,以及一种…蓬勃的、湿润的生机。
荆棘壁垒沉默矗立,尖刺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
壁垒内侧——
那一片片、一层层被暴雨蹂躏过、略显凌乱的金黄色粟米秸秆覆盖层,如同残破却依旧坚韧的金甲,铺展在深褐色的土地上。
被冲开的缺口处,露出的土壤是湿润的!
是油润的!
深褐色中透着饱含水分的肥沃光泽,松软而富有弹性,仿佛饱吸琼浆后正在酣眠的巨兽脊背!
而最刺眼的,是那套由浅沟构成的“青脉”
!
清澈的水流(泥沙已被苜蓿过滤沉淀)沿着纵横交错的浅沟,哗啦啦地、欢快地奔腾着,如同大地新生的血管!
水流最终汇入那片巨大的苜蓿洼地。
洼地水位高涨,浑浊的泥水经过一夜沉淀和苜蓿根系的净化,上层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生机的淡青色!
如同一块巨大的、温润无瑕的青玉,镶嵌在灰白的荒原之上!
那片新生的翠绿苜蓿,如同水中的森林,在淡青色的水面上顽强地探出大半截身子,草茎摇曳,根系深扎,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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