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力排众议、明天下的那道试行“女户承田法”
的圣旨,如同一声穿越寒冬的惊蛰春雷,其回响并未因朝堂的争论与后宫贵妃的震怒而消弭,反而以一种更加务实、更加贴近泥土的方式,在广袤的帝国疆域上,在那被选定的河东、陇西、江南三道之内,悄然酝酿,并迅迸出惊人的生命力。
圣旨下达,配套的试行细则由户部、刑部、司农寺联合拟定,虽尚显粗糙,却已明确了女子立户、继承、承租田产的基本流程与权责界限。
皇榜张贴至各州府县衙,由识字的胥吏反复宣读,消息如同长了腿,迅传遍城乡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与观望。
千年的惯性,宗族的威权,邻里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让绝大多数符合条件的女性及其家庭,选择了沉默。
她们怀疑这突如其来的“恩典”
是否真实,恐惧率先踏出这一步会引来怎样的非议与报复。
然而,总有人,在绝境中看到绳索,便会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
河东道,某处贫瘠的山村。
村东头的马寡妇,守着亡夫留下的五亩山地和一对年幼的儿女,艰难度日。
族老早已明里暗里示意,让她将田地过继给侄子,她若不肯,便是“不贤”
,便是要“让夫家绝后”
。
她日夜垂泪,却无力反抗。
当村里唯一的老童生磕磕绊绊地念完县衙告示的内容后,马寡妇愣在原地,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动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用一块洗得白的粗布,小心翼翼包裹好那份早已泛黄、被她藏于灶坑深处的地契,牵着懵懂的儿女,踏着晨露,径直走向了十里外的县衙。
她的脚步起初是虚浮的,但随着距离县衙越来越近,她的脊背却一点点挺直了起来。
县衙户房的书吏打着哈欠,看到这个一身补丁、面色蜡黄的农妇,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马寡妇颤抖着双手,将地契和那份皱巴巴的、证明家中已无男丁的保甲文书放在案上,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民妇……要立女户,承……承亡夫的田”
时,书吏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马寡妇,又看了看那份地契,确认无误后,按照新颁布的细则,取出了新的户帖文书。
当那枚代表着官府认可的红印,重重地盖在写有“户主:马氏”
的新户帖上时,马寡妇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攥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仿佛攥住了自己和儿女未来的命脉。
消息像风一样传回村里。
族老气得摔了茶碗,骂她“败坏门风”
,但看着那张盖着官府大印的户帖,终究没敢强行夺田。
马寡妇,成了这个村子里,第一个有名有份的“女户主”
。
陇西道,边陲军镇。
这里男丁多征役,留下的孤儿寡母比比皆是。
一位姓韩的老妇人,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儿媳一个改嫁,一个病故,留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孙儿孙女,守着十几亩军屯田。
以往,这类田产若无男丁继承,往往会被收回或由同族其他男丁顶替。
韩老太早已心如死灰,只求能将孙儿拉扯大。
新法令传来,军镇里的文官奉命宣讲。
韩老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邻居的搀扶下,来到了镇上的官署。
当她颤巍巍地表明来意,并拿出儿子的军籍证明和阵亡文书时,接待的官员肃然起敬。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新的地契和户帖交到韩老太手中,明确写着这片军屯田由她这个“女户”
继承,并可传于孙辈时,这位饱经风霜、送走了两代男丁的老人,没有哭,只是用粗糙如树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张纸,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支撑家族延续的光。
江南道,水乡小镇。
镇上的苏娘子,丈夫早逝,无子,只留下一个女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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