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十卷长恨天

关灯
护眼
第1章 骨灰作墨,顽石为碑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海在这里死去了。

苏辞镜踏上堕星滩时,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黑色礁石如巨兽的脊骨从海水里刺出,浪拍上来时没有碎成白沫,而是粘稠地、缓慢地滑落,像垂死之物的涎液。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压在眉骨上,云层裹着若有若无的磷光——据说那是溺死者的魂火,聚在这里,千年不散。

她怀里抱着陶坛。坛身温热,仿佛还有生命的余温,可她清楚,那里面装的是灰。沈砚的骨灰。

坛口封着七重蜡,是她亲手一层层浇上去的。每浇一层,便说一句来不及说的话。第一层蜡封住的是“我恨你”,第二层是“我原谅你”,第三层是“回来”……到第七层时,嘴唇已咬出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蜡泪混着她的血滴在坛口,凝成暗红的痂。

现在她站在堕星滩最高的礁石上。风如刀,割着她脸颊上干涸的泪痕。怀中的骨灰坛沉沉坠着双臂,她却觉得轻——轻得像抱着一场梦的残骸。

“你说过……”她对着坛子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若有一日你死在我前头,要我带着你来这里。你说堕星滩的礁石最硬,能刻住字,千年不腐。”

无人应答。只有海在下面发出沉重的喘息。

她解开腰间的皮囊,倒出一把匕首。不是寻常铁器,而是南海深渊的珊瑚刃——沈砚送她的十八岁生辰礼。珊瑚已玉化,通体血红,刃口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如凝血般的光。他曾说:“此刃斩不断铁,却能刻透世间最坚硬的石头。若我负你,你便用它在我心上刻字。”

她没在他心上刻字。他在她心上刻满了,用的是更钝的刀,一点一点,磨了十年。

苏辞镜蹲下身,将骨灰坛小心放在礁石凹陷处。坛底与岩石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像是谁在敲门。她抚过礁石表面,触感粗粝如兽皮,细看时,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无数年来,无数人在这里刻过字。那些名字、誓言、诅咒,都被海风蚀成了模糊的坑洼,再也辨不出本来面目。

她举起珊瑚刃。

第一刀落下时,手腕颤抖得厉害。刃尖划过岩石,发出尖锐的刮擦声,石屑纷飞。她刻的不是沈砚的名字,也不是自己的。她刻的是两个字:

“同穴”

每一笔都倾尽全力。珊瑚刃咬进石头,像咬进他的骨血。她想起他教她握刀的手势,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用力要沉,不要飘。刻字如刻骨,须入石三分,才不会被时间抹去。”

那时他们在江南小院的海棠树下,阳光透过花隙落在他肩头,他笑着看她刻歪的第一个字,说“无妨,重来便是”。

现在没有阳光,没有海棠,没有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只有她一个人,在世界的尽头,刻着两个人的墓志铭。

“同穴”最后一笔收尾时,她已浑身冷汗。字迹深嵌,在灰黑色礁石上绽开两道血红的沟壑——不是真的血,是珊瑚刃自带的色泽,在昏暗天光下妖异得刺眼。

她瘫坐下来,背靠着骨灰坛。坛身的温热透过衣衫传来,她闭上眼,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从极远处飘来:

“阿镜,你刻错了。”

她猛地睁眼。

四下无人。只有风在礁石孔洞里呜咽,像谁在哭。

“我没刻错。”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嘶哑,“你说过,堕星滩的石头能存字千年。我刻在这里,等海枯了,石烂了,我们的名字还在。”

无人应答。

她伸手去摸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石面时,忽地僵住。

触感不对。

那“同穴”二字,摸上去竟是温的——不是被日光晒热的温,而是从石头深处渗出来的、一丝微弱的、脉搏般的温度。她俯身细看,惊觉字迹边缘的石质在缓慢变化:原本坚硬的礁石表面,竟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蚀刻。

她眼睁睁看着那“同”字的最后一竖,从底部开始消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