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云知微却感觉不到疼。
她站在祭坛中央,眼前那面招魂幡在暴风雪中猎猎作响。幡旗比她高出许多,惨白的底色上绘满暗红色的符咒,那些咒文扭曲盘绕,像极了人临死前痉挛的血管。
坛下的祭司们匍匐在地,齐声吟诵着她听不懂的古调。声音在冰川谷地里回荡,撞出鬼哭般的和鸣。
“请王妃执幡。”大祭司双手捧上一柄玉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泛着青蓝色的寒光。
云知微接过刀,指尖触及玉质时,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传来。这刀饮过太多血,已经养出了活物般的温度。她握紧刀柄,一步步走向那面招魂幡。
风突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招魂幡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云知微在幡前三尺处站定,终于看清了这面幡的材质——那不是普通的绢帛,而是一种极薄的、带着细微毛孔纹路的皮质。
人皮。
这个认知像冰锥刺进她的太阳穴。她早该想到的,北境萨满教最古老的血祭,从来都是用仇敌的皮制成招魂幡,引渡亡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幡旗右下角时,呼吸骤然停滞。
那里有一个字。
一个用青黑色刺青烙进皮肉、如今永远留在皮上的字——
“砚”。
笔锋凌厉,转折处却带着她熟悉的、那人惯有的收笔习惯。那个“砚”字不大,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瞳孔。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玉刀“铛”一声掉在冰面上。
云知微踉跄着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抚摸那面幡旗。皮质比她想象的更薄、更柔软,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她摸到了刺青边缘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摸到了字迹笔画间几处浅淡的旧伤——那是她曾经亲吻过的地方。
右肩胛骨下方三寸,一道三指宽的刀疤旁。
沈砚身上有这个刺青。是她十六岁那年,趁他醉酒,用针和着墨一点点扎进去的。他说疼,她就吻那处伤口,说这样就不疼了。后来刺青发炎溃烂,他高烧三日,却始终没让军医看那个位置。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王妃不可!”大祭司惊呼。
云知微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疯了一样扯过幡旗的一角,将整张脸埋进那冰冷的皮质里,拼命地嗅。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被符咒的朱砂味掩盖的——松墨香。
他批阅军函时惯用的松烟墨。
“这是谁……”她抬起头,眼睛赤红,“这面幡,用的是谁的皮?”
大祭司垂下头:“三日前,王爷的遗体从坠鹰崖寻回时,已是……面目全非。唯有背脊一处皮肤尚完整。按祖制,当以仇敌之皮制幡,引魂归来,问明死因。”
“仇敌?”云知微笑了,笑声在冰川间撞出凄厉的回音,“你们用他的皮,招他的魂?”
“王妃息怒!王爷死于非命,必是遭人暗算。唯有此法,可让亡魂开口指认真凶——”
“滚。”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祭司都僵住了。
“全都给我滚。”
云知微抱着那面人皮幡旗,慢慢跪坐在冰面上。她将幡旗展开,铺满身前三丈之地。惨白的皮质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那些暗红的符咒像爬满尸身的血虫。
她一寸寸抚摸过去。
摸到他左侧肋下那道箭伤留下的疤——那是为她挡的箭。摸到他脊椎第三节微微的错位——那是坠马时留下的旧伤。摸到他右肩上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她咬的,生气他出征前夜不告而别。
每一处伤疤,每一个印记,她都认得。
这具身体曾拥抱过她无数次,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心跳声是她失眠时唯一的安眠曲。如今它被剥下来,制成这面招魂幡,在寒风中飘荡,沦为萨满教血腥仪式的工具。
云知微俯下身,将脸颊贴在那片刺着“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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