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翻滚着她读不懂的、深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云知微颤抖着手,伸向那封婚书。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微凉的红色纸面,像触碰到一块燃烧的冰。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猛地将婚书拿起,展开。
熟悉的字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是她的字。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或许是在这海底受潮,墨迹有些晕染开,带着些许模糊的毛边。但那起承转合的笔锋,那藏在娟秀下的、不易察觉的棱角,她绝不会认错。这是她失忆之前,亲手写下的。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愿赤绳早系,良缘永结
**沈砚 **云知微
**生辰:甲子年腊月初七 **生辰:乙丑年九月初三
……
红纸为凭,山海为证,伏愿吾二人,生生世世,永为夫妇。
……」
一字一句,都是她当年,在满心憧憬与爱意下,亲手写下的誓言。每一个笔画,都曾浸透着她对未来的全部期许。她甚至能恍惚记起,当年磨墨时,那墨锭散发出的淡淡松烟香气,以及窗外摇曳的芭蕉叶影。
可如今,这熟悉的字迹,在这阴森的沉船密室,在这为她准备的水晶棺椁里,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并列的生辰八字上。属于沈砚的那一行,墨色沉稳,力透纸背。而属于她的“乙丑年九月初三”……那墨迹,不对劲。
她凑得更近,几乎将鼻尖贴到那冰凉的纸上。指尖抚过那几个字。
没错。她的生辰八字,墨色与婚书上其他所有的字都不同。更黑,更沉,带着一种……仿佛干涸已久的、暗褐色的色泽。那绝不是寻常的墨汁。那晕染开的边缘,细细分辨,甚至能看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凝固后的胶着感。
是血。
是干涸了很久、很久的……心头血。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婚书……你……你什么时候……”
沈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种破碎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他深邃的眼底翻涌起巨浪,是痛楚,是偏执,是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最终都沉淀为一种令人窒息的、认命般的幽暗。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逾千斤:
“三年前……你坠崖……‘身亡’之时。”
他顿了顿,避开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视线落在她手中那封婚书上,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血腥的回忆。
“按照古礼……以你衣冠……与我发肤……血书姓名,祭告天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刃,凌迟着她。
“礼……已成。”
礼已成。
三年前。在她“死”去的时候。他用他的发,她的衣冠,以血为墨,在她的生辰八字上,落下了那绝望而疯狂的一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作为一具“尸体”的时候,他完成了一场……阴婚。
她不是他的未婚妻。
早在三年前,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在那场血腥的、不为世人所容的仪式中,她就已经成了他……名正言顺的……亡妻。
所以才有这深海沉船中的双人棺椁,才有这棺中早已备好的、华丽夺目的凤冠霞帔。他不是在准备未来,他是在……安置过去。安置他认定的,早已属于他的亡魂。
“轰”的一声,云知微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陷落。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她听不见外面海水隐约的流动,看不见夜明珠惨白的光,只能感觉到手中那封婚书,那薄薄的红纸,此刻重若千钧,烫得她掌心皮开肉绽,一直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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