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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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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触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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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燃尽,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灰烬,苟延残喘地散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随即彻底被从门帘缝隙钻入的寒气吞噬。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烈酒、呕吐物和奇特灰烬味道的死亡气息,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地压在云夙的每一寸呼吸上。

她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指尖上沾染的那点洁白粉末,早已在冰冷的空气中失去了微凉的触感,变得与皮肤同温,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目光死死锁在歪倒的酒瓮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缝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嘲弄着她的愚蠢和方才那场自以为是的、玉石俱焚的表演。

“混合骨灰……”

她喉头滚动,出无声的嘶鸣。

兀术鲁粗嘎的声音犹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她已千疮百孔的神智。

那浑浊酒液中悬浮的、粗糙的颗粒,或许是甲胄碎片,或许是泥土……那这瓮底藏着的、如此细腻洁白、需要密封保存的,是什么?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狰狞得让她不敢触碰。

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剧烈的痉挛,一下下抽拉着她的五脏六腑。

喉咙里那股灰烬的颗粒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此刻的清醒和猜疑,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作呕。

她甚至能分辨出——那粗糙的磨砂感,和记忆中偶尔接触过的焚烧过的金属、木料类似;而另一种……另一种更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却无处不在的粉末感……

她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去触碰瓮底,而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阻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凄厉尖叫。

指甲深深掐入脸颊的皮肉,留下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那个可怕的猜想攫住了。

难道……他们真的找到了兄长的尸身?难道他们……焚化了他?还将他的骨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混入杂物戏弄她,另一部分,则像珍藏战利品一样,密封在这瓮底?

那她刚才饮下的……那混着粗糙颗粒的酒液里,是否也……也掺杂了……?

“呕——!”

再也抑制不住,她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酸混合着胆汁灼烧着食道,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种感觉,比吞下刀片更令人绝望。

她吞下的不是实物,而是一种认知,一种将她所有信念、所有坚持都碾碎成齑粉的残酷真相。

她以为自己在饮恨,在献祭,却可能是在……亵渎。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像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风雪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裹住她单薄的素缟,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必须确认。

这个念头生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几次都跌坐回去。

最后,她几乎是爬行着,挪到那只歪倒的酒瓮旁。

粗粝的陶胎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膝盖,留下红痕。

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那道裂缝。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将裂缝抠得更大一些,指尖却被粗糙的陶片边缘划破,血珠渗出,滴落在洁白的粉末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血珠迅被粉末吸收,那抹红,在死寂的白上,显得格外惊心触目。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得炭灰飞扬。

兀术鲁去而复返,玄狐大氅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他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和一丝残存的暴戾。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狼藉,落在正趴在酒瓮旁、手指淌血的云夙身上。

“怎么?”

兀术鲁嗤笑一声,大步走近,靴子踩在浸湿的地毯上,出噗嗤声响,“云娘子这是……舍不得你兄长的这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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