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白烛垂泪,映着棺椁森冷的轮廓。
云知微跪在蒲团上,往铜盆里添一张纸钱,火苗骤然蹿高,舔舐着苍白指节,她却觉不出痛。
父亲的血书“勿信沈”
三字如同烙铁,日夜烧灼她的五脏六腑。
沈砚——那个曾让她在惊惶无依的上元夜抓住一丝暖意的人,那个书房里与她唇枪舌剑又暗藏锋芒的人,竟可能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插云家命脉。
“小姐,您去歇歇吧,奴婢守着。”
丫鬟青霜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扶她。
云知微避开她的手,目光落在棺前那盏长明灯上。
跳跃的灯芯在父亲牌位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只窥伺的眼。
“不必。”
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枯木,“我要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夜渐深,守灵的下人们熬不住困倦,倚着柱子打起瞌睡。
灵堂里只剩下纸灰飘落的簌簌声,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一种冰冷的、近乎直觉的警醒刺破了云知微的麻木。
她撑着冰冷的青砖地面站起身,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父亲临终前浑浊却锐利的眼神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那只染血的手死死指向书房方向。
书房内一片死寂,白日里纷乱的脚印已被清扫,唯有书案一角,几点深褐色的斑驳顽强地渗入檀木纹理,那是父亲咳出的最后一点心头血。
云知微颤抖着手抚过那血迹,指尖冰凉。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惯常批阅军报的位置——一本厚重的《西北兵志》被随意搁在桌角,书页间似乎夹着异物。
她抽出那物,指尖猛地一缩。
那是一小块羊皮卷,边缘被火燎过,焦黑蜷曲,散着浓重的血腥和尘土混杂的气息。
羊皮卷上,一行潦草的西夏文如同狰狞的蜈蚣,爬过暗沉褐的血渍。
她虽不精通,但那几个反复出现的、代表“殿下”
的字符,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血迹最浓处,隐约透出一个模糊的印记——一枚小小的、狰狞的狼牙轮廓。
是那个西夏信物!
春闱宴上,三皇子腰间那枚曾让她莫名心悸的狼牙坠饰!
羊皮卷下方,还有几个勉强可辨的汉字,墨色被血洇开,却如刀凿斧刻般刺目:“…事成…云府…除…”
“谁?”
一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从屏风后传来。
云知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矮身滚入书案下方宽大的空间,屏息凝神。
羊皮卷被她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边缘硌得皮肉生疼,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混合着绝望的冰冷,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两道人影,一高一矮,被烛光拉长,投在云知微藏身的书案边缘,如同索命的幽魂。
“殿下亲临险地,未免太过轻率。”
是沈砚的声音。
低沉依旧,却透着一股云知微从未听过的、令人齿冷的恭顺与谨慎。
“险?”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矜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正是三皇子赵玦!
他轻笑一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云老将军‘急病而亡’,这府里如今只剩一个孤女,还有什么险可言?倒是你,沈砚,事情办得…还算干净?”
云知微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父亲…急病而亡?那撕心裂肺的咳血,那青筋暴突的挣扎,那刻骨铭心的血字…原来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还算干净”
四个字!
滔天的恨意几乎冲破喉咙,她只能将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压制住冲出去的疯狂念头。
“殿下放心。”
沈砚的声音毫无波澜,“云将军忧心边患,积劳成疾,骤然而逝,满朝皆知。
所有痕迹,均已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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