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卷着粗粝的砂石,抽打在这支蜿蜒于无尽昏黄中的流放队伍上。
脚镣磨破了皮肉,每一步都在滚烫的砂砾上留下一点刺目的深红,旋即又被风沙无情掩埋。
云知微拖着沉重的镣铐,琵琶冰冷的硬木棱角死死抵在肋下,成了她唯一能抱紧的依靠。
它曾是宫廷宴乐上流光溢彩的伙伴,此刻却裹满沙尘,琴弦绷得死紧,在呼啸的风里出几不可闻的呜咽,像她喉头压着、再不敢倾吐的悲鸣。
她早已不是那个清辉殿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褴褛的囚服裹着枯瘦的身躯,散乱黏结的鬓下,唯有一双眸子深处,还囚禁着不肯熄灭的幽火,灼烧着眼前的荒芜与身后的炼狱。
队伍在死寂中挣扎前行,只有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单调重复,敲打着每个人的绝望。
押解的兵卒咒骂着风沙,鞭子抽在动作稍缓的犯人背上,带起一片压抑的闷哼。
云知微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麻木灰败的脸,最后死死钉在队伍前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上——沈砚。
他的镣铐同样沉重,肩膀却依旧挺直,仿佛能独自扛起这整片荒漠的天穹。
流放路上,他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
那夜水牢铁钩穿骨的闷响、他替她承受烙铁时咬碎牙关的沉默、婚书在火舌中蜷曲成灰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死寂……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翻搅,每一次靠近都如利刃剜心。
她恨他,恨他毁家灭族、恨他亲手将她推入这无间地狱,可当那羊皮婚约在火光中化为飞灰,烙印按上她肩头碎镜纹身时,她竟荒谬地捕捉到他眼中一丝碎裂的痛楚——这痛楚比恨更毒,让她日夜煎熬,反复咀嚼那瞬间的真实与虚妄。
“看什么看!”
一声粗暴的呵斥伴着鞭风袭来,狠狠抽在她护着琵琶的手臂上。
尖锐的痛楚炸开,她踉跄一步,琵琶险些脱手。
粗糙的鞭痕瞬间渗出血珠,染红了本就脏污的袖口。
她咬紧下唇,将那一声痛呼死死咽回,只抬起眼,冷冷看向挥鞭的兵卒。
那目光里的寒意,竟让那兵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再次扬鞭。
“住手。”
前方传来沈砚低沉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甚至没有回头。
兵卒举起的鞭子僵在半空,悻悻放下,啐了一口:“算你走运!”
云知微的心骤然一缩,随即涌上更深的屈辱。
又是这样!
他看似不经意的维护,如同施舍给路边野狗的残羹,每一次都提醒着她此刻的卑贱与无力。
她低头,死死抱住怀中的琵琶,冰凉的木头硌着胸前的骨头,那点凉意却丝毫压不住心头翻腾的毒火。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绷紧的丝弦猛地一震,出一个短促、喑哑、不成调的颤音,像是在她绷紧的神经上狠狠割了一刀。
就在这时,地平线尽头腾起一片异样的黄尘。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线,像沙暴的前兆。
但经验老道的兵卒长脸色骤变,厉声嘶吼:“警戒!
是马匪!”
尖锐的铜锣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瞬间激起一片恐慌的哀嚎。
流放队伍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瞬间乱成一团。
沉重的脚镣在绝望的奔逃中成了最残酷的枷锁,不断有人被绊倒,被踩踏,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兵卒拔刀的金属摩擦声,构成地狱的序曲。
马蹄声如滚雷般迫近,沉重地踏在大地上,震得人胸腔麻。
数十骑剽悍的身影在漫天黄沙中显出轮廓,如同从地狱裂缝里冲出的魔影。
他们裹着肮脏的皮袄,脸上蒙着防沙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温度、如同饿狼般凶狠贪婪的眼睛。
刀光在昏黄的日光下闪动,映出亡命之徒特有的残忍与漠然。
兵卒们试图结阵抵抗,但面对这些如风般卷来的沙海恶狼,仓促组成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脆弱。
刀锋砍入血肉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