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方才所言,格物求‘是’,固然不错。然,这‘是’与‘非’,在人事,在人心,而不在顽石死物!”
“即便求得答案,于挽回世道人心、于巩固朝廷纲纪,又有何实际助益?岂不是避重就轻,乃至……舍本逐末?”
他将之前刘守光等人的观点,用更清晰、更带理论色彩的语言重新表述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从嘉,等待他的回应。
李从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即反驳。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谢中南,又缓缓扫过赵庆等人,仿佛在欣赏年轻人急于扞卫自身信念时的执着。
待谢中南语毕,堂内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他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的瓷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微响。
“谢公子,问得好。”
他开口,语气依旧从容,“格物之学,所求之‘是’,果真与人事无关?于民生国计,果真毫无裨益?甚至……是舍本逐末?”
他微微侧身,指向桌面上那壶刚刚由茶博士续满、正在红泥小炉上文火慢煨的茶水。壶嘴处,已有丝丝缕缕的白汽袅袅升起,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便以这壶中沸水为例。”
李从嘉道,声音清晰而稳定,“就依照谢公子所说认为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那我便以此‘末节’再问谢公子,这壶中水沸,蒸汽升腾,顶起壶盖,其力从何而来?”
谢中南一怔,没想到对方又绕回这看似简单的问题。
他略一思索,基于常识答道:“水受火烹,化为汽,汽体轻盈上扬,自然冲开壶盖。此乃阴阳变化,寒热相激之理。”
他试图用传统哲学概念来解释。
“汽体轻盈上扬,不错。”
李从嘉点点头,却话锋一转,“然,谢公子可曾想过,这‘上扬’之力,究竟有多大?可能计量?可能操控?可能……为人所用?”
不等谢中南回答,他继续问道。
“再问,为何炭火能令水沸?这热,究竟是何物?是凭空而生,还是源自炭中?若源自炭中,为何炭燃尽,热便消散?这热,能否储存?能否转移?能否如水流般引导?”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具体的“蒸汽顶壶盖”,深入到“热”的本质与传递。
谢中南眉头紧锁,这些问题他从未深究过,一时难以给出清晰答案,只能勉强道:“阴阳化生,五行流转,热自火出,乃天地间自然之气……”
李从嘉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泛泛之谈:“谢公子,若我等只满足于‘阴阳五行’这般笼统之言,便永远无法知晓,为何同样一块炭,在通风处燃得旺,在密闭处便熄?”
“为何铜壶传热快,陶壶传热慢?为何冬日手握铁器觉冷,握木则暖?”
他每问一句,便指向一个常见的、却未被深入解释的现象。
“这些,并非无关人事的‘末节’!”
李从嘉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我们能明晰‘热’如何产生、如何传递、如何保存、如何度量,那么,农夫便可在冬日为秧苗保温,减少冻害;工匠便可改良炉窑,节省炭薪,烧出更优质的陶瓷、冶炼出更坚韧的钢铁;甚至……”
他目光一闪,看向窗外码头上那些依靠风帆、人力、畜力运转的船只与车辆。
“若能明了那‘蒸汽顶起壶盖’之力,并加以引导、放大、控制,或许有一天,我们能造出不依赖风帆、无需牛马,仅凭自身之力便能推动巨舟逆流而上、拉动重载翻山越岭的器械!”
“届时,货物转运将快多少?百姓行旅将便多少?边疆粮秣军械输送又将利多少?”
这番话,如同在众人脑海中投下了一颗惊雷!
不依赖风帆牛马、自行驱动的舟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如同神话!
赵庆等人瞪大了眼睛,刘守光也暂时从银块坠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从嘉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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