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南国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北京干燥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杨树影跟着弟弟杨树茂走出机舱，第一次踏上这片传说中的改革开放前沿，好奇地四处张望，各种口音的普通话和粤语...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舱内灯光调暗，乘客们或闭目养神，或翻看杂志。秦浩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翻滚的云海，心绪却早已飞到了广州。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杨树茂去年寄回来的礼物，也是整个四合院里第一块数字显示的手表。如今这玩意在深圳街头已不算稀奇，可在一九八四年的北京，仍是足以让人侧目半晌的“洋货”。
赵亚平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攥着机票，眼神时不时飘向秦浩。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去拜年、不是简单的亲戚走动。叶妈那一句“七十万以内随便花”，像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花。他从小在街道工厂混日子，七十四块七的工资领了八年，连做梦都不敢想有人会把七十万随口一说就甩出来修房子。可现在，他妹妹要带着两个研究生去干这件事，而他自己……或许也能搭上这趟快车。
“你在想什么？”秦浩忽然转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赵亚平咧嘴一笑：“我在想，你说咱妈要是知道咱们坐飞机去广州，会不会以为我们跑路了？”
秦浩噗嗤笑出声，随即压低嗓音：“你少贫。我问你正经的??服装店的事，你想清楚没有？”
这话一出，赵亚平脸上的嬉笑顿时收敛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我想过了。我不是不想干，我是怕……干不好。”
“怕什么？”秦浩挑眉，“你姐又不是让你当老板，是给你个机会从基层做起。服务员、收银、进货流程，一步步来。你要是真用心学，三个月就能独当一面。”
“可我妈……”赵亚平苦笑，“她昨天还跟我说，让我别瞎折腾，老老实实回街道工厂上班。她说深圳太远，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那你呢？”秦浩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愿意一辈子被人叫‘临时工’，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活出个人样？”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赵亚平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起昨夜母亲翻他行李时的眼神??那不是关心，是恐惧。怕儿子走了就不回来，怕家里最后一个男丁也脱离掌控。可他也记得自己蹲在工厂后门啃冷馒头的日子，记得那些正式工如何把他当杂役使唤，记得发工资那天数着七十四块七毛钱时的心酸。
“我想试试。”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不求一步登天，但至少……我不想再被当成废物。”
秦浩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像话。”
就在这时，空姐推着餐车走来。秦浩接过一杯可乐，递到赵亚平面前：“尝尝这个，外国饮料，据说香港人都爱喝。”
赵亚平接过，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甜？还冒泡？这不是汽水吗！”
“这叫碳酸饮料，现代人的标配。”秦浩笑着说，“等你到了店里，天天都要打交道。汉堡配可乐，薯条配番茄酱，全是新玩意儿。顾客一开始肯定不习惯，但我们得教他们怎么吃。”
赵亚平听得怔住：“你还得教人吃饭？”
“当然。”秦浩目光沉静，“改变习惯最难。可只要有人第一个尝试，第二个、第三个就会跟上来。关键是??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赵亚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餐馆工作，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
飞机降落广州白云机场时已是傍晚。南方的冬天远比北京温和，走出航站楼的一瞬，湿润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南方的空气都是热的……”
接机口外，一辆崭新的桑塔纳早已等候多时。车旁站着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眉宇间透着干练。她看到叶妈一行人，立刻迎上前，笑着打招呼：“妈，你们可算到了！路上顺利吧？”
“花美！”叶妈一把抱住她，“瘦了啊，是不是忙坏了？”
花美笑着摇头：“哪有，就是最近店里刚开业，事情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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