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亦是一种能短暂潜入水中的战船,行船之时,便如蛰伏深海的巨龟,只将覆满坚厚铁甲的背甲露出海面。
船身两侧的气口,既是维系舱内呼吸的命脉,亦是发射铁炮丸的铳口,专破敌舰吃水线的要害。
因无高耸船楼的掣肘,它能悄无声息地潜伏于碧波之下,待敌舰毫无防备地行至近前,再骤然发难,于出其不意间洞穿木船船身,端的是神奇诡谲,防不胜防。
只可惜龟船天生便带着致命短板,航速迟缓得如同耄耋老者蹒跚爬行,且需提前数日便潜藏于预定海域,方能守株待兔,半点也经不起长途奔袭的折腾。
可今日,当郑森亲眼见到这种被唤作“舢板”的釜船,又亲身登船攥住操控杆,感受过它破浪疾行的震颤之后,那曾在他心中神乎其神的龟船传说,竟轰然崩塌,碎得连一丝残影都不剩。
与眼前这艘庞然利器相较,所谓的龟船,简直就是孩童手中摆弄的木鸢玩具,连“潜水船”的名号都不配拥有。
单论航速一项,二者便没有丝毫可比性——
釜船劈开碧浪,船首翻涌的白浪如利剑破帛,速度快得惊人,竟连福建水师中专门用来探查敌情、素有“海上飞燕”之称的快船,都要被它远远甩在身后,连船尾的浪花都追不上。
船队自灵山卫海湾拔锚起航,船锚破水的哗啦声尚在耳畔回响,不过五更光景,便已劈波斩浪,直抵长江入海口。
这般骇人速度,令郑森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他反复咂摸着“五更”二字,只觉遍体生寒,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这段海路意味着什么了。
从刘家港走近海航线,乘苍山船驶往灵山卫,若恰逢顺风顺流,帆叶鼓满劲风,尚且要耗去两天到三天的光景;
而逢着八九月的时节,海风逆转,洋流湍急,从灵山卫折返刘家港便是典型的顺风逆流,船行如逆水行舟,航程至少得按三天来算,少一分都到不了岸。
这段海路,全程足有一千三百余里。
福船与苍山船已是大明水师里吃水浅、航速快的佼佼者,在近海之中称得上是翘楚,按理想状态估算,一更快能行驶七十里。
便是日夜不休、橹桨不停,舟子轮换着摇橹掌舵,也得耗上十九更,折算下来,便是整整两日两夜的舟车劳顿,人困马乏。
就算把从入海口到刘家港的那段水路,再额外算作两更的路程,满打满算也得两日加一夜才能走完,绝无半分侥幸。
可眼前的釜船呢?
仅仅用了五更,也就是六个时辰,便将这一千三百里海路狠狠甩在了身后。
分摊下来,每个时辰竟能飞驰二百余里!
这般速度,放眼四海,怕是找不出第二艘船能与之匹敌。
这是何等惊悚的速度?
郑森只觉舌根发苦,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指尖死死抠着船舱里的扶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测算出的结果。
他所用的更速,乃是大明水师通行的计量单位,一日一夜划为十更,一更为一点二个时辰,约莫就是两个半小时的光景。
按一更七十里的标准来算,换算成常速,便是时速十五公里,约莫八节。
这般速度,放在寻常战船身上已是难能可贵的极限,可在釜船风驰电掣的身影面前,却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大明海船的推进器,从来都未曾停下过改良的脚步。
卢九德麾下那批海师军舰,已是最早一代的机型,更速堪堪能达到一百五十里;
首艘补给船的性能稍逊一筹,更速约摸一百三十里;
第二艘补给船则被专门定制为旗舰,在工匠们的反复打磨下,更速一举提升至一百六十里。
而后续建造的三艘补给船,主打近海物资运输,舍弃了部分装甲,更速更是逼近二百里大关。
至于此番出征的釜船,本就是为了执行朱有建定下的舢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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