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帐中众人闻言动容。
胡才握拳：“那我们何时动手？”
“今夜。”徐福睁开眼，眸光如电，“趁轲比能尚未查明真相，趁其内部未稳，我命陷阵营精锐化装商旅，混入朔方城。另遣轻骑绕道西线，焚其粮草，断其归路。待城中火起，主力即刻渡河，直扑城门！”
“若失败？”宋宪低声问。
“失败，便再死一批人。”徐福淡淡道，“可只要有人活着，火种就不灭。二十儿郎死了，周仓死了，我这条命也不值什么。但只要朔方重回汉土，他们的血就没白流。”
众将肃然，齐声应诺。
当夜，月隐星沉。黄河之上，数十艘木筏悄然南渡，筏上皆覆草席，藏兵于下。与此同时，七队轻骑分袭鲜卑五处粮仓，火光冲天，警讯四起。朔方城内，陷阵营将士趁乱点燃多处营帐，城中顿时大乱。
轲比能闻报震怒，急调兵马回援，然其麾下诸部本就因王子之死心生不满，此刻又见粮草被焚，士气低迷，竟有部落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寅时三刻，徐福亲率主力抵达朔方城北门。城门早已由内打开，陷阵营校尉满身是血迎出：“敌将已斩，城防已控！”
徐福拄拐入城，登临城楼。东方微明，晨曦初露，照在那残破却重归汉帜的城墙上，猎猎作响。
“从今日起，朔方不再属胡。”他望着远方草原，喃喃道，“这是第一步。”
数日后，消息传遍河套。鲜卑各部震动，有附逆者惶恐不安，亦有亲汉者暗中联络。徐福一面修缮城防，一面开仓赈济流亡汉民，招募勇士。短短半月，聚众已达两万，声势日盛。
而此时，一封密信由快马送达中军小帐??乃主公羊耽亲笔：
“元直：闻你脱险，心甚慰。周仓之志，天地共鉴；尔等之忠，山河铭记。今朝廷已有意北顾，若你能固守朔方三月，大军将至，共复河套。切记，保重性命，莫负所托。”
徐福读罢，久久不语。良久，将信贴于胸口，仰望苍天，泪如雨下。
“周仓，你听见了吗？我们……没输。”
秋去冬来，朔方城外白雪皑皑。鲜卑屡次来犯，皆被击退。徐福虽腿伤未愈，每日仍坐于城头督战，亲授阵法，激励士气。百姓感其恩德，称其“徐使君”，更有孩童传唱歌谣：“汉有徐元直，踏雪守孤城；断腿不下马，一杖定河清。”
建安十七年春，朝廷大军终于北上。主将曹真率五万铁骑压境，与徐福内外夹击，连破鲜卑七营，直逼王庭。轲比能败逃漠北，河套终归汉土。
凯旋之日，徐福立于朔方城楼，手持节杖，望黄河东去，浪涛滚滚。
身后，新立的英烈碑上，刻着一个个名字：贺民、周仓、张武、宋宪……以及那二十位无名断后者。
他轻轻抚过碑文，低声道：“你们看，春天来了。”
三年后，朝廷设朔方郡，重修长城，屯田戍边。徐福辞官归隐，居于城南小院，种菊养鱼，不问世事。
然每逢清明，必携酒至英烈碑前，独饮至醉。
某夜，风雨大作，雷电交加。徐福梦回当年黄河岸边，见周仓立于浊浪之上，披甲执刀，笑容如昔。
“元直，”周仓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徐福含泪点头，“驱逐胡虏，复我河山。”
“那就好。”周仓转身欲去，“我在那边，替你守着门。”
徐福猛然惊醒，窗外雨歇，月光洒地如银。
他披衣而出，走到院中，抬头望天。
北斗七星，熠熠生辉。
良久，他缓缓跪下，对着北方重重叩首。
“兄弟们，”他轻声说，“我做到了。”
自此，河套再无胡尘，唯闻汉风浩荡，吹过千年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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