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雨,一下起来就像是没个尽头。
青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把这座古老城市的轮廓涂抹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姜芸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那条名为“剪子巷”的深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溅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极了此刻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座宅院前。
院门斑驳,朱漆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败的木纹。门环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冷硬与无情。门楣上原本挂着匾额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那是被人为铲去的痕迹,连同这家宅院曾经的荣耀——“云锦斋”三个字,一起消失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姜芸收起伞,站在檐下避雨。她抬起手,想要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碰到鬓角那一缕刺眼的白发,动作微微一顿。那是灵泉枯竭的代价,是她用生命换取技艺的明证。镜中的自己,明明才二十多岁,眼角眉梢却已染上了几分暮气。
“你又来了。”
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打破了巷弄的寂静。
姜芸抬起头。门开了半扇,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站在阴影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根斑竹手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冷冷地审视着姜芸,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扑向将熄的炉火。
他就是刘爷,清末苏州最大的绣庄“云锦斋”的最后一任总管,也是这这座即将拆迁的老宅里,唯一的钉子户。
“刘老。”姜芸微微欠身,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雨大了,我来……”
“走吧。”刘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杖,打断了姜芸的话,“我说过,云锦斋的东西,要么跟着我进棺材,要么化成灰。你们这些后生,心里装的是钱眼,手里捏的是算盘,哪懂什么苏绣的魂?”
姜芸没有退缩。她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冷遇。
前两次来,一次是被泼了一盆洗笔的脏水,另一次是直接吃了闭门羹。但这一次,她不能走。
合作社的官司败诉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樱花社步步紧逼,外界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那本乾隆御赐的绣谱,是翻盘的唯一希望。而根据陈嘉豪查到的线索,那本绣谱最后的线索,就指向这座老宅,指向这位固执的老人。
“我不求您给什么宝物。”姜芸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块泛黄的手帕,双手捧起,举过头顶,“我只求您让我看一眼这个。我在档案馆的残卷里,见过您年轻时的手笔,那是真正的‘以针代笔,以线晕色’。”
刘爷的目光落在那块手帕上。
那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素绢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残败的荷花,针法甚至显得有些稚嫩,边缘还有几处明显的错针。
“这是什么?”刘爷冷哼一声,“这种不入活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献丑?”
“这是亡妻年轻时绣的第一件作品。”
姜芸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绣完这块手帕的那天,因病离世,留下了这本未完成的日记和这朵永远开不全的荷花。我修了它三年,却始终找不到那种神韵。刘老,听说当年您为了给亡妻修补嫁衣,曾闭关三年,创出了‘回春针’。我只是想问问,这朵荷花,还能活过来吗?”
这是姜芸在赌。她赌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心中也有过一段无法释怀的深情。她在档案馆看到刘爷的生平轶事时,那句“妻亡,封针,不谈嫁娶”让她心中一震。
刘爷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紧。
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触碰到那块残帕的瞬间,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许久,他沉默地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留下了半敞的大门,慢慢向院子里走去。
姜芸心中一松,收起手帕,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杂草丛生,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格局。几株枯瘦的芭蕉立在墙角,雨打芭蕉,声声凄切。正厅的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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