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而绣娘身后,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正俯身看着绣品。那个女人的侧脸,和刚才照片上的山本绫子,一模一样。
照片说明写着:“山本女史指导支那绣娘改良技法。”
“指导。”姜芸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1943年,苏州已经沦陷六年了。什么样的‘指导’,需要刺刀架在脖子上?”
陈嘉豪没有说话。他又翻出一份文件——这次是英文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内部备忘录影印件。
“三个月前,樱花社向UNESco提交了一份申请。”他的手指点在关键段落,“他们要求将‘东亚刺绣’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材料里,大量引用了‘昭和时期收集的苏绣技法文献’。而负责评估的专家组成员之一——”
他抬起头,看着姜芸:
“就是现任山本绫子的丈夫。”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祠堂墙上的影子随着晃动,像一群沉默的舞者。
姜芸缓缓坐下。她的身体很重,重得像灌了铅。胸口的位置,那张快递单贴着皮肤,那朵凋零的樱花印章,仿佛透过衣料烙了进来。
针法已验,真品。
真品。这个词现在有了全新的、令人作呕的重量。
“他们拿走的,不只是针法。”姜芸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们要拿走的,是历史本身。”
小满走过来,轻轻拉住姜芸的袖子。她听不见对话,但她能看见姜芸苍白的脸,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
女孩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承”字的针,放在姜芸掌心。
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
姜芸低头看针。在油灯下,针尖那点细微的刻痕泛着幽光。“承”。传承。承担。承诺。
她握紧针,针尖刺进掌心,疼得清醒。
“陈嘉豪,”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樱花社手里到底有多少‘昭和时期收集’的资料。特别是1942年到1945年之间的——苏州沦陷的最后几年。”
“第二,”姜芸看向小满,又看向祠堂里那些沉默的古绣,“给我找一个人。一个还活着的、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绣娘。越快越好。”
陈嘉豪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姜芸,你的身体——”
“死不了。”姜芸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底有火,“在真相大白之前,我哪都不会去。”
陈嘉豪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重归寂静。油灯的火苗渐渐弱下去,黑暗从角落开始蔓延。
小满点亮了第二盏灯。
光重新亮起时,姜芸看见,女孩正站在《松鹤延年》前,手轻轻按在那对姐妹未完成的寿礼上。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别怕。”
她在对谁说话?对一百年前的姐妹?还是对此刻的自己?
姜芸不知道。但她看见,在小满的手掌下,那幅古绣的缎面,在某个极短的瞬间,泛起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光晕。
像眼泪终于被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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