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在军区总院门口猛地刹住,车轮蹭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响。浓重得快凝固的消毒水味,混着夏日的燥热,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走进主楼,走廊里人来人往,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静得反常,连脚步声都轻悄悄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战争的痕迹不用言说,就摆在眼前。
随处可见缠着厚厚绷带的胳膊腿,年轻士兵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的身影,还有些空荡荡的袖管或裤腿,晃得人眼睛发涩。
空气里飘着药水、碘伏的味道,还掺着股说不清的沉重气息,是伤痛裹着疲惫,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跟着顾淮宁走到病房区,苏禾一眼就瞧见了走廊尽头聚着的顾家人。
她原本急匆匆的脚步,像是突然踩进了无形的泥沼,猛地慢了下来,连心跳都跟着沉了几分。
顾巍山背对着她,站在病房门口不远的地方。
这位向来像山岳似的挺拔沉稳的男人,背影透着股少见的佝偻,连肩膀都塌着,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再也撑不起往日的挺拔沉稳。
他仰着头,像是在看天花板,侧脸线条绷得僵硬,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
文佩瘫坐在旁边的蓝色长椅上,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膝盖上。
眼窝陷得厉害,脸颊瘦得几乎脱了形,头发也乱蓬蓬的,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
她脸上没有半点儿子平安归来的喜悦,甚至连担忧都看不见,只剩一片近乎麻木的死灰,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魂儿似是早就飘远了。
连一向稳重的顾淮平,站在那儿也是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见苏禾和顾淮宁过来,只是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没说一句话。
苏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要只是受伤,哪怕伤得重,要长期养着,家人该是揪心的疼、忙前忙后的累,绝不该是这副模样——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化不开的压抑和绝望,灰败得让人心里发沉。
“叔叔,阿姨。”她走过去,声音干涩得发紧,一半是紧张,一半是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好预感。
目光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落,“顾淮安他……到底怎么样了?”
顾巍山缓缓转过头,看见是苏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像是想扯个安抚的笑,可最终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模样,声音沙哑:“苏禾,你来了……也好。”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一小片空地,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指了指那扇门:“淮安他……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他吧。”
文佩听见声音,眼珠慢慢转过来,目光在苏禾脸上停了几秒,空茫茫的,没半点情绪。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又缓缓转回头,恢复了之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好。”
苏禾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飘乎乎的,好像不是自己说的。
四肢越来越冷,那股从接到消息就没散过的不安,这会儿像吹胀的气球,一下子涨到了顶点。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往心底钻。
深吸一口气,吸进的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喉咙发紧,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异常的明亮安静。
窗明几净,阳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和走廊里的压抑格格不入。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个清瘦但依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身形更单薄了些。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的轮廓,是苏禾日思夜想、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
顾淮安。
他真的回来了。
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呼吸着,真实地存在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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