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拂过陆府的庭院。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窗棂上的薄霜融成了细碎的水珠，顺着木格缓缓滑落。沈清沅伏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正细细誊抄着《红薯种植要术》的最后几页。
案头的烛火跳跃着，映得纸页上的字迹愈发娟秀清晰。从选种浸苗、深耕起垄，到防虫抗旱、储藏加工，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详尽入微，甚至还附上了江南与北方不同的种植诀窍——江南多雨，需深挖排水沟；北方干旱，宜覆膜保墒。林砚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西域带回的农书，时不时抬头提点一句：“冀北那处的防风障法子，得再写细致些，去年沙尘暴的教训，可不能忘了。”
沈清沅闻言，笔尖一顿，在纸页空白处添上几行小字，字迹工整：“北方多风沙，可于田垄四周密植沙棘，既能防风固沙，其果实又可酿酒，一举两得。”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林砚，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明亮的光：“娘，这册子改了三回，总算是稳妥了。再过几日，陛下便会命人刊印，发往全国各州府。”
林砚放下手中的农书，起身走到案前，俯身翻看那厚厚的册子。纸页间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每一页都凝聚着她们在江南水乡、冀北荒原的心血。她指尖拂过纸页上的红薯图样，唇角弯起：“这册子，可比当年在西域看的那些兵书，还要金贵。”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景渊捧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他将托盘放在案上，伸手替沈清沅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不由得蹙眉：“又熬了一夜？仔细伤了身子。”
沈清沅仰头朝他笑了笑，舀起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瞬间驱散了不少倦意。“这册子关乎万千农户的生计，马虎不得。”她含着笑意道，“倒是你，昨日在兵部议事到深夜，今日怎么不多歇会儿？”
陆景渊坐在她身侧，拿起那本《红薯种植要术》翻看了几页，眼底满是赞许：“陛下昨日还说，这册子是‘济世之书’，要将其列入国子监的必修书目，让那些士子们也学学农事，知道稼穑之艰。”
这话让沈清沅眼睛一亮。她穿越而来，最清楚“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若能让国子监的学子们重视农事，将来这些人入仕为官，定能更体恤百姓。“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由衷道，“只盼着这本册子，能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三日后，《红薯种植要术》果然由国子监刊印成册，发往全国各州府。一时间，从江南的水乡到塞北的荒原，从繁华的京城到偏远的村落，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本农书。
沈清沅和林砚也没闲着。她们带着几个精通农事的农户，坐着马车，再次踏上了远行的路。这一次，她们的目的地，是西南的巴蜀之地。
巴蜀多山，地形崎岖，百姓们大多靠山吃山，田地稀少且贫瘠。沈清沅听说，那里的百姓常常食不果腹，便想着将红薯种植之法传过去——红薯耐贫瘠，就算是在山坡上，也能生根发芽。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月余，才抵达巴蜀的首府成都府。成都知府姓王，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听闻沈清沅和林砚来了，亲自带着一众官员，迎出了城外。
王知府领着她们往山里走，越走越是荒凉。山路崎岖，马车无法通行，众人只能徒步前行。沈清沅裹着一双软底布鞋，走得脚底生疼，却依旧咬牙跟上。林砚体力好，走在她身侧，时不时扶她一把，低声道：“累了便歇会儿，不急。”
沈清沅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山路两旁的梯田。那些梯田窄窄的，像一条条带子缠绕在山腰上，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枯黄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看着就让人心酸。
行至半山腰的一个村落，众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用茅草和黄泥盖成的，低矮破旧。村民们听说来了教种庄稼的贵人，都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透着几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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