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弑杀清风城城主沈沐、少主沈清舟的消息,恰似一场裹挟着冰碴的暴雪,在铅灰色天幕下骤然崩裂,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九州大地的每一寸肌理。
风卷着流言,在每个角落落地生根,疯长蔓延。
恰似被注入恶毒魂魄的藤曼,带着倒刺,在无数张唇齿间翻滚、发酵、膨胀、越缠越紧。
每一次传递都被添上浓墨重彩的臆想——最初不过是“沈瑶弑杀沈家父子”,很快扭曲成“沈瑶杀沈沐,吸其元婴,勾结魔族”,待到最后的版本,已变得面目全非、荒诞骇人:“妖女沈瑶修炼上古邪法,以沈沐、沈清舟为祭品,取其精血凝炼魔丹,已成半魔之躯,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字字句句都浸着诛心毒液,顺着耳道钻进心底,似要将“沈瑶”二字彻底钉死在烧红的耻辱柱上,浇铸铜水,永世不得翻身。
那些添油加醋的细节被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讲述者都曾躲在青禾村的古槐后亲眼目睹——她如何眼露猩红,持剑刺入沈沐丹田;如何狂笑着撕开对方灵府,将莹白元婴吞入腹中;如何舔舐嘴角血沫,眸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修真界再次哗然。这哗然中混杂着恐惧、愤怒、亢奋,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集体狂热。
有人摇头叹息“多灵秀的姑娘,当年在药王宗论丹时何等耀眼,竟成了这般魔头。”
有人则幸灾乐祸地撇着嘴,嘴角挂着刻薄的弧度,“早看出此女心术不正,跟妖皇夜天澜搅和在一起,身上能有几分正道气?”
沈瑶的过往被尽数翻出,像晒霉的旧物,用最阴暗的笔触重新涂抹——
叛出药王宗,被歪曲成“因偷学魔功遭逐”;与妖皇夜天澜的纠葛,成了“私通魔族的铁证”;在药王宗击杀沈若初、斩断万月长老一臂的旧事,更被渲染成“为练邪功滥杀同门”。
这些碎片化的过往被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罪证之网”,将她困在中央,任由唾骂践踏。
九州之地,处处是唾沫横飞的议论,修士论道时提她必咬牙切齿——仿佛骂得越狠,越显正义,越能在这场集体审判中,为自己镀上金光闪闪的“正道”外衣。
人性之恶,在流言里暴露无遗——不需要确凿证据,不需要冷静查证,只需要一个可供共同唾弃、肆意践踏的靶子。
沈瑶这个名字,成了“罪恶”与“背叛”的代名词,成了整个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风暴,已至。
天元宗
师兄!”
秦沐颜攥着那枚传讯玉简,本该如春日桃花般明媚的小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焦灼阴云,细眉拧成死疙瘩,连眼角都染着急出来的红意。
她快步冲进流云阁,靴底沾着的晨露溅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湿痕,转瞬被晨光蒸散。
她望向阴影中静立的人影,声音微微发颤,“师兄,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传,说阿瑶杀了沈沐和沈清舟,说她是……是个吸食元婴、修炼魔功的魔头!他们甚至说她灵脉都成了墨黑色,连吐息都带魔气!”
玉简在她掌心被握得发烫,边缘硌得骨节隐隐泛白。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阿瑶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她怎么可能做出吸食元婴这种事!”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被切成明暗交织的菱形光斑,恰好覆在那道身影上。
墨子轩一身月白长袍,衣摆垂落如凝住的流云,袖口银线云纹在晨光里泛着冷霜般的光泽。
光影交界处,他宛若静止的玉雕——半边脸沐着晨光,金辉勾勒出挺鼻与清晰下颌线,肤色瓷白近乎透明;另半边沉在书案阴影里,睫毛纤长如覆薄雪,将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他就那样静立着,像阁外饱经风霜的古松,仿佛秦沐颜口中的惊天流言,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沈瑶弑杀”这四个字撞入耳膜时,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师兄,你快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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