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口倒扣的瓮,瓮壁并非泥土与岩石,而是亿万条被剪断、被揉搓、被重新编织的时间线。
它们一根根透明,又一根根锋利,像冰丝,又像折断的琴弦,泛着幽冷的磷光。
沈枫落进去的瞬间,那些丝便贴上他的皮肤,冰凉、滑腻,像失温的蛇,也像记忆里永远洗不掉的血。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心跳都被黑暗没收。
他只能听见自己骨鞭尾端铜环的轻撞——叮……叮……像更鼓的余韵,又像谁在遥远处叩门,叩得极慢,极有耐心。
门开了。
黑暗骤然收束,凝成一面巨大的棋盘。
棋盘由黑铁与骨片拼就,格子与格子之间渗出暗红的膏脂,像未凝固的伤。
棋盘对面,坐着一个人——与沈枫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皮肤苍白得像被雪泡了三年,瞳孔深得像两口废井,井底沉着整个宇宙的灰烬。
那人抬眼,声音带着铁锈与雨夜的味道:
“欢迎回家,继承者。”
沈枫的喉咙干。
他想说“我不是”
,却不出声音。
黑暗像一条湿毛巾,堵住了他的气管,也堵住了所有退路。
邪神沈肆笑了,露出两排过分整齐的牙齿,齿缝间有细小的、像乳牙般的白点,仿佛随时会脱落,又随时会再生。
“你怕我?”
沈肆用指尖敲棋盘,格子亮起幽蓝的火,“怕就对了。
怕,说明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火光照出棋盘边缘的纹路——那不是木纹,也不是裂纹,而是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嵌着极细的霜。
沈肆把掌心覆上去,霜便化成水,水又凝成新的纹路,像一条无限生长的年轮,也像一条永远止不住的泪痕。
“亿万次轮回,亿万次对局,”
他轻声说,像在念一古老又陈旧的诗,“每一次,你都在最后一步回头。
于是,我成了你,你成了我,我们都成了孤家寡人,都成了没有影子的人。”
黑暗深处,传来纺车转动的声音。
不是木质的吱呀,而是骨轮与骨轮咬合的咔哒,像无数颗牙齿在嚼碎时间,又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绸缎。
纺车上垂下一缕白绫,绫面浮着密密麻麻的针眼,针眼里渗出透明的水珠,水珠落在棋盘,溅起细小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里,都映出一段被剪掉的记忆——
【第一万零一次回溯】
少年沈枫站在破旧的皮影后台,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麦饼。
后台的灯泡昏黄,灯丝一颤一颤,像随时会断却又不肯断的命。
齐元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炉膛,火光映得他半边脸通红,像抹了劣质的胭脂。
温雅挽着袖子,在案板上拍桂花糕,糕粉扬起,像一场小雪,落在她睫毛上,又落在沈枫的掌心。
三人谁都没说话,却同时伸手,把各自那一角饼掰下更小的一角,悄悄塞进对方的口袋。
那一刻,黑暗被火光逼退,皮影戏台上的锣鼓点尚未响起,世界安静得可以听见桂花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可以听见三个少年此起彼伏的呼吸。
沈肆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横插进来:“你记住了温暖,于是温暖成了你的软肋。
你越握紧,越割手。”
画面骤然碎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成雪花。
棋盘上的幽蓝火猛地拔高,火舌舔向沈枫的睫毛,像要烧掉他所有退路。
沈枫下意识抬手,骨鞭“啪”
地一声抽在虚空,鞭梢卷住一缕火,火却顺着鞭身逆流而上,烧出一行焦黑的字——
……
字痕像烙铁,烫得他虎口生疼,也烫得他眼眶热。
沈肆低笑,声音像锈钉刮过玻璃:“你的天赋,是我故意留下的钩子。
你以为自己在与天对弈,其实只是在与我下棋。
每一次,你都想从我手里夺回权力;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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