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春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炭火早已撤去,空气中浮动着新沏清茶的微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谋划与等待的沉静。吕布靠坐在宽大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触手生温的羊脂玉珏,目光落在对面垂手而立的贾诩身上。
“文和,”吕布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稳,“河北那潭水,我们搅了也有些时日了。如今,可起了些波澜?”
贾诩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淡泊神色,但眼角细微的纹路里,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幽光。“回主公,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虽未成滔天之势,然水底潜流,已然改道了。”
“细细道来。”吕布将玉珏置于一旁案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示意贾诩坐下说。
贾诩并未就坐,只是将身子稍稍挺直了些,语调平缓如静水深流,开始陈述:“遵照主公‘攻心为上,润物无声’之略,我等撒向河北的‘种子’,并未直陈我军兵威之盛——那等虚言,吓不倒根基尚存的河北士人。所散播者,皆紧扣其内政痼疾,尤其是……三公子与邺城诸公的处事之道。”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最精确的措辞:“如今在河北,尤其是那些被抽调了子弟兵、缴纳了超额粮赋的郡县,以及军中与邺城嫡系有隙的将领之间,流传最广、也最致命的说法是:青州之失,罪不在大公子(袁谭)力战不逮,而在邺城见死不救,甚至……有意驱虎吞狼。”
吕布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具体怎么说?”
“流言有板有眼,”贾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言道:三公子(袁尚)自代理军政以来,唯审配、逢纪之言是听。此二人素忌大公子威望,恐其立功返邺,威胁三公子之位。故当曹操兵围历城时,邺城虽允诺援兵粮草,却迟迟不至,或仅以陈腐之粮敷衍。更有甚者,私下命沿路郡县对青州信使、粮队多方刁难。大公子内外交困,援绝粮尽,军心溃散,方有开城之举。此非战之罪,实乃人祸,祸起萧墙之内。”
“将败责归于内斗,归于主事者私心与无能……”吕布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乃诛心之论,亦是……事实之一种。袁显思(袁谭)未必全无过失,但邺城的猜忌与掣肘,确是压垮他的最后几根稻草。我们不过是把那稻草的重量,说得更分明些。”
“主公英明,洞若观火。”贾诩继续道,“此为其一,动摇河北对邺城统帅力与公正性的信任。其二,流言直指三公子用人唯亲,苛待宿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隐秘的真相:“坊间传闻,颜良将军于黎阳独抗徐晃大军,浴血苦战,伤亡颇重,屡次求援、求补兵员器械,然邺城不仅援兵迟缓,反而屡下申饬,责其未能击退徐晃,有损河北军威。张合将军镇守井陉,稳如磐石,使张绣不得寸进,却因曾于并州之战时谏言淳于琼慎防埋伏之事,被审配等人记恨,如今邺城已暗中派遣监军,名为辅佐,实为监视,甚至有其家眷在邺城‘被妥善照顾’之言流传……”
吕布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张儁乂(张合)乃河北真正的长城,性稳善守,若连他都遭疑忌……”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审正南(审配)为了揽权,排挤异己是真。袁显甫(袁尚)年少缺乏主见,易受身边近臣蛊惑亦是真。前线将士苦战却得不到应有认可与支持,反而承受压力,更是真。我们只需将这些事实的丝线稍加编织,突出其中的不公与猜忌,便足以在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悍将心中,埋下寒冰。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忠诚与牺牲,可能换来的并非功勋,而是猜忌与鸟尽弓藏。”
“人心似水,堵则溃堤,疏则放任,唯引之导之,方可为我所用。”吕布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无形的脉络,“我们便是那导水之人。让河北内部的怨气、对邺城的失望、对自身前程的忧虑,都汇聚起来,流向该去的地方——比如,对邺城命令的阳奉阴违,对自身实力的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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