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春日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潮气，暗沉沉的弄堂深处，连飘飞的梧桐絮都沾着点灰败。艾颐租的小公寓里，一盏罩着黑布的台灯漏出昏黄的光，“哔——哔哔——”的微弱电报声在寂静里撞得人心头发紧。艾颐把电台换到了之前长租的小公寓里。
许应麟指尖捏着铅笔，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目光紧紧盯在纸上，每一个短促的电波都化作了工整的字符。直到最后一声“哔”消散在空气里，他才松了口气，把听筒轻轻扣回机座。他指尖蹭过纸面，刚记下的字迹还带着点铅笔的涩感。
许应麟拿着纸下了楼。此时艾颐的房门虚掩着，里头隐约有翻纸张的声响。许应麟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里头的人听见。
“进来。”艾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刚从专注里抽离的沙哑。
许应麟推开门，就见艾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地图，指尖还按着枚红色的图钉。她大概是忙了一下午，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沾在微微出汗的额角，看见他进来，才抬眸望过来，眉眼柔和：“是电报来了？”
“嗯，刚译出来。”许应麟走过去，把纸展平，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是延安那边转过来的消息。”
艾颐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灯光下，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手指顺着字迹慢慢划：“漂亮国记者……拍了R军的暴行？”她猛地抬头，眼里亮得惊人，“这可是要紧事，要是能把东西送出去，世界就能看见他们的真面目了。”近几个月，R军对沪上舆论的管控力度越来越强了，自从他们挑起太平洋占戈争后，沪上的报社就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接管。
“还得谢谢你那位朋友阿纳托利。”许应麟指着纸上“鸿德堂”三个字，声音压得低了些，“消息是他趁祷告的时候传出去的，被鸿德堂的陶神父听见了。”
“陶神父？”艾颐皱了皱眉，“是砚秋离开前说的那个陶神父吗？”她对鸿德堂的人不算熟，只记得之前褚砚秋走的时候，提到过有事可以找陶神父。
许应麟叹了口气，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位陶神父，本名蒋陶，是前鸿德堂神父蒋旭的弟弟。你还记得一二八的时候，蒋旭因为收留抗R的人，一家被R军灭门的事吗？”
艾颐点头，那事在沪上的爱国圈子里传过一阵，人人都为蒋旭惋惜。
“蒋陶就是那时候来沪上的。”许应麟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到鸿德堂那天，刚好撞见R军动手，他哥就倒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那时候他侄女——蒋旭的小女儿，刚溜出去玩完回来，眼看着要喊出声，蒋陶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藏在巷子里的垃圾桶后面，才没被发现。”
艾颐的心猛地一揪。她能想象出那画面——春日的阳光本该暖融融的，却被血腥味盖得严严实实，一个刚到陌生城市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还要忍着悲痛捂住孩子的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后来呢？”她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后来他们就改了姓。”许应麟说，“蒋陶顶替了他哥的身份，成了‘陶神父’，留在鸿德堂里，”说着，许应麟突然压低了声音，“他是渝州在沪上的暗棋，估计也有伺机报仇的打算。”艾颐了然，看着许应麟，示意他继续。“他那侄女咱们都认识。”许应麟看着艾颐的反应，抛了个雷。“啊？我认识？”艾颐惊讶。“晓梦，跟着你家人一起去了渝州的那个姑娘，之前在百乐门做事的，和你们一起照顾过难民。”
艾颐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这些年也真是难为她了，难怪她之前遇到R军检查舞厅时那么害怕，还躲进了避难所。“她挺聪明的。”艾颐想了想说道。许应麟点了点头，不否认，“大概她也在蛰伏吧。”原来这些藏在暗处的人，也都在借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撕开R军的伪装。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位漂亮国记者从R租界带出来。”许应麟把话题拉回来，指了指纸上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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