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说自己是个没什么运气的人,小到抽奖永远是“谢谢参与”,大到升学求职总要多绕个弯,所以当林小满像一阵带着栀子香的风撞进我乱糟糟的青春里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是慌,是那种生怕手里攥着的糖块转眼就化了的慌。那是高二的夏天,蝉鸣吵得人心烦,教室后排的吊扇呼啦啦转着,扬起粉笔灰的味道,我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梦里全是解不开的数学题,突然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膊,我不耐烦地抬起头,就看见林小满站在我旁边,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说同学,这道完形填空你能给我讲讲吗,我看你上次考了年级第一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当时脑子一抽,把“我不会”三个字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假装镇定地拿过卷子,其实手心早就汗湿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真的不会,她只是听说后排有个不爱说话的学霸,想找个借口认识我而已,这话是她毕业那天笑着说的,那时候我们已经牵着手走过了整个高三。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食堂、宿舍,堆积如山的试卷,写不完的作业,还有黑板右上角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林小满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女生,她偏科,数学和物理烂得一塌糊涂,我就每天晚自习帮她补课,从函数图像讲到牛顿定律,她总爱犯困,听着听着就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夏天傍晚的风,甜得发腻。我那时候总在想,等高考结束,我一定要带她去看海,去我们填在志愿表里的那个南方城市,去吃巷子里的糖水铺,去逛海边的夜市,我甚至偷偷攒了零花钱,买了一对情侣戒指,藏在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等着毕业那天给她一个惊喜。那时候的日子苦是苦,但心里是满的,是那种揣着一口袋星星的满,我以为只要我们够努力,就能把所有的“以后”都变成“现在”,我以为那些说过的话,许过的愿,都会像种子一样,在土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们班去聚餐,大家吵吵闹闹地喝酒唱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老师说谢谢。我拉着林小满的手,躲在包间外面的走廊里,晚风很凉,吹得人舒服,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戒指,刚要开口,林小满却先说话了,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她说陈默,我可能不能跟你去南方了。我手里的戒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我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半天都没捡起来。她蹲下来帮我,她说我爸妈给我报了出国的预科班,下个月就走,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愧疚和难过,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发疼。我想质问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想问问她我们说好的海边呢,说好的糖水铺呢,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哦,这样啊。她伸手想抱我,我躲开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一抱,所有的坚强就都碎了。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是那种劣质的啤酒,又苦又涩,呛得我眼泪直流,同学们都以为我是因为高考解放了才哭,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哭那些还没来得及开花就枯萎的愿望,哭那些被风吹散的“以后”。林小满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她,我躲在学校的操场里,坐在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看台上,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后来的日子,我还是去了那个南方城市,一个人,走在我们曾经幻想过的街道上,糖水铺的味道很甜,却甜不到心里去,海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酸。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选了曾经和林小满一起商量过的专业,我以为时间是良药,能治好所有的伤口,可我错了,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抹平的,它就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平时看不见,一碰就疼。大学四年,我没再谈过恋爱,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笑着拒绝了,他们说我眼光高,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眼光高,是心里装着一个人,装得太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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