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换’,这是‘东西’…”他用生硬的腔调念着星环通用语的词汇,手指在屏幕符号和对应单词之间移动。
王大海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符号的形状,每一个发音的音节,将它们与屏幕上闪烁的光点、与自己怀中那张身份卡片上的复杂几何迷宫、与墙壁上那些涂鸦强行关联、记忆、消化。符号的世界,在他眼前从未如此清晰而广阔。
他沉浸其中,直到一声粗粝的咳嗽在身后响起。
王大海猛地回头。
巴图不知何时站在了通道口,庞大的动力装甲如同沉默的铁塔。那只独眼没有看老林头,也没有看屏幕上闪烁的工分光点,而是穿透人群,精准地、深深地锁定了王大海。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显露出奇异纹路的矿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王大海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重量。独眼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如同深渊银梭鳞片反光般的微芒,一闪而逝。
通道里机器的轰鸣似乎都低伏了下去。王大海握着那几块珍贵的黄藻饼和那罐清亮的药膏,掌心那冰冷的金属卡片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灼热。墙壁上,代表他自己的●|||X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正无声地汲取着金属板上那三个明亮光点(|||)的微光,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铁穹的冰冷规则下,名为“王大海”的符号,正以工分的光芒为燃料,悄然改变着自身的亮度。
铁穹的底层,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冷却槽巨大的风扇叶片搅动着粘稠的湿冷,却吹不散弥漫在深灰色工人间的沉重。通道口,老林头那个破旧的金属箱子孤零零地敞着,劣质烟草卷和黑乎乎的药膏像被遗弃的垃圾。老头本人缩在更深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脸上的皱纹绷得死紧,透着一股大难临头的灰败。
王大海靠在冰冷的管道上,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张哑光的金属卡片。卡片右下角的●|||X符号,像烙印一样刻在意识深处。几天前金属板上那三个明亮光点(|||)带来的短暂微光,早已被此刻通道里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扑灭。
“听说了吗?‘黑钩’的人…在第七通道…”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佝偻的背几乎弯成了直角,“老乔…他们把他藏在通风管夹层里的三条‘银梭’…全抄走了!还有他攒了半年的工分板…清零了!”
“不止老乔!”另一个声音压抑着愤怒,“B区冷却组的小卡姆!那孩子才多大?就因为他阿姆偷偷藏了两块‘黄饼’想给他换点药…被‘蓝杠子’(小头目)逮到…当场打折了手!工分扣光,人扔进‘锈渣池’(处理劣质藻饼废料的腐蚀性池子)边上自生自灭!”
“锈渣池…”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里满是恐惧,“那地方…进去就脱层皮!”
“都闭嘴!”格鲁低沉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砸过来,焊疤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独眼扫过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工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想进‘锈渣池’陪小卡姆?还是想被‘黑钩’挂上通风管当风干肉?!”
人群瞬间噤若寒蝉,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深灰色的身影。
王大海的心沉到了谷底。小卡姆…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一丝不苟拧紧管道卡扣的少年?他见过他偷偷把省下来的半块“锈渣”塞给更瘦小的同伴。那条被打折的手臂…“锈渣池”边缘刺鼻的腐蚀气味仿佛已经钻进了鼻腔。老乔辛苦积攒的银梭和工分,在暴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老林头的恐慌有了最残酷的注解。这就是拒绝(X)平庸、试图积累一点点价值(|||)的代价?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深灰色(底层)的微光,只能招来更凶残的掠食者——那些穿着深蓝色镶黄杠制服的“蓝杠子”,以及他们背后,如同阴影般笼罩一切的“黑钩”。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