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街老火车站一带,
一个常年落锁、蒙着厚尘的闲置店铺,忽然悄无声儿地开了间杂货店。
清晨,
四平公立小学的文老师打这儿路过,脚步不觉顿住。
他望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福兴杂货”木匾,心里暗暗称奇——这铺子,倒真有些不一样的趣味。
门楣上随意挂着几串红辣椒,配着几穗干玉米棒子,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几粒干透的玉米粒簌簌坠落,恰好掉进墙角那堆枯黄的落叶里,悄无声息。
文老师抬脚跨过门槛,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惊起梁上几点浮尘。
铺面不算大,
却收拾得齐整,货架上密密匝匝摆着洋火、线轴、草纸、腌菜坛子,甚至还有几瓶贴着洋文标签的雪花膏,混着陈皮、花椒的辛香,在空气里酿出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柜台后坐着个穿青布短褂的年青人,眉眼清俊,手里正低头用草绳捆扎着一摞粗纸,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先生,要点啥?”
文老师目光扫过货架角落,忽地顿住——那里竟摆着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却被摩挲得发亮。
他刚要开口询问,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探头探脑地钻进来,嚷嚷着要打半斤炒花生,瞬间将小铺的安静搅碎,满屋子都漾起了活泛的声浪。
年轻人顿时忙不迭地起身招呼,手脚麻利地给孩子们称花生、找零钱,小铺里霎时响起铜板碰撞的清脆声响。
文老师趁这空档,伸手从货架角落拿起那本没了封面的旧书。
手指刚触到泛黄发脆的纸页,目光便凝住了——扉页上虽磨损严重,却仍能辨出“呐喊”二字,竟是鲁迅先生的《呐喊》。
这年月,
日本人的铁蹄踏遍四平街,这般书在市面上早已难觅踪迹。
他不由自主地立在原地,指尖捻着纸页,一页页细细翻看起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兴许是外头的喧闹太甚,惊扰了里屋的人。
隔开铺面与内室的厚布门帘被轻轻掀了起来,一个素净打扮的女人走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笑:“虎子哥,要我来搭把手吗?”
青年店主头也没抬,手脚麻利地给孩子们装花生、数铜板,连声应道:“不用不用,岚岚你去照看一下那位看书的先生。”
女人应声走到文老师身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
待看清眉眼轮廓时,她蓦地睁大眼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文先生……怎么会是你!”
文老师闻声抬头,
手指还停留在《呐喊》泛黄发脆的纸页上。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你是赵若岚?我当年在公立小学教过的学生。”
赵若岚用力点头,
眼角眉梢都染着重逢的欣喜:“是我呀文先生!真没想到你还能记住我。”
她瞥见文老师手中的书,
语气里添了几分熟稔的好奇:“文先生,您还是这么爱看书?”
文老师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怀念:“赵若岚,我怎么会记不住你?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可是全校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又追问道:“我记得早前听人说,你不是去了关内吗?怎么这会儿,倒回来了?”
“哎!文先生,还不是外头到处兵荒马乱的,实在混不下去了,才想着回来讨口饭吃。”
赵若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扬起笑来,转身朝柜台那边扬声喊,“虎子哥,你过来一下!”
虎子闻言,麻利地将最后一把花生包好递给孩子,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快步走了过来。
赵若岚拉着他的胳膊,笑容愈发真切:“这位是我小学时的文老师,当年教我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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