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天,
东北的日头爬得迟缓,霜粒裹着寒气刮在脸上,刺得人鼻尖泛红发僵。
此刻,两辆牛拉爬犁。
正慢悠悠走在这镇口大集,冻得邦硬的黄土路上。
爬犁碾过结冰的路面时,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老远就能听见。
在爬犁上的赵若岚,远远的就被集上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勾得心痒痒。
不待爬犁停稳,她便兴冲冲跳下来,小跑着扎进热闹里。
眼跟前,就有个支着厚棉篷的摊位:冻梨冻柿子裹着层白霜,像缀了碎冰碴儿,摊主裹着臃肿的羊皮袄,哈着白气高声吆喝:
“冻梨甜透了!化透了汁水老足,保准甜到心坎里!”
赵若岚拎着空箩筐快步上前,连声问
:“老人家,您这冻梨怎么卖?多少钱一斤?”
问清价钱,捡了半箩筐搁在摊边,没顾上付钱,目光又被不远处的粘豆包勾了去。
竹筐里的粘豆包滚圆雪白,裹着细密的黄豆面,摊主一掀蒸屉,热气裹着清甜直扑过来,混着隔壁熟肉摊醇厚的酱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她索性先买了两个,趁热咬开,软糯香甜的滋味顺着舌尖化开,嚼得正香,才猛然记起此行正事——给桂兰婶刚生的小女娃买布做衣裳。
她抬眼四处寻摸,见一群汉子围在皮毛摊前,翻拣着狐皮帽、羊皮褥子,指尖捏着毛领掂量厚薄,嗓门洪亮地砍价;
皮毛摊前头,几个布摊被女人们挤得满满当当,青布素净、花洋布鲜亮,指尖摩挲着布料纹路,细声商议着花色。
赵若岚挤开人群凑过去,细细挑拣起做小袄的软和布料,指尖抚过细腻的布面,满眼都是温软的笑意。
赵若岚拎着一箩年货,
逛到拐角的铁匠铺时,忽被熟悉的声音叫住:“岚丫头,这是要往哪儿去?”
转头望去,正是房东大娘和大叔,正等着老铁匠修那把豁了口的锄头。
“去听戏呢!大娘,跟我一块儿呗,这儿让大叔守着就成。”赵若岚笑着拽了拽她的胳膊。
房东大娘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你去吧丫头,我们等锄头修好就回。”
说罢便低头望向铁匠炉边,老铁匠正抡着铁锤,狠狠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器,叮当声震得房檐的雪沫簌簌往下掉,墙角摆着修好的镰刀、铁铲,刃口锃亮,泛着冷光。
辞别房东夫妇,
赵若岚快步往集中心去,简易戏台早已搭起,二人转正唱得热闹。
男艺人穿青蓝短褂,束着宽布腰带,女艺人裹着艳色花棉袄,梳着油亮的大辫子,手里红绸帕甩得翻飞,一唱一和,调子敞亮又爽朗。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儿~”
弦子拉得欢快,鼓点打得铿锵,二人踩着秧歌舞步扭得鲜活,眉眼含俏,唱到俏皮处竟翻个小跟头,惹得台下哄堂大笑。
老少乡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冻得搓手跺脚也不肯挪半步,听得尽兴时高声喊“好!”,掌声混着喝彩声震彻街巷,连戏台棚顶的雪沫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走在人群里,担子上的糖球、花绳晃悠悠的,惹得穿厚棉袄棉裤的孩童扯着大人衣角哭闹,攥到糖球后立刻含进嘴里,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瞬间漾开笑。
卖冰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红透的果子裹着晶莹糖壳,咬一口脆甜生津,冰碴混着果酸直透心底,满是腊月的清冽滋味。
零星雪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帽檐、肩头,没人顾得上拂去。
挑担的货郎、拎年货的乡邻在摊位间穿梭,戏台子上的唱腔愈发浓烈,人们哈出的白气混着集市的热乎气,漫过摊位,模糊了远处矮屋升起的袅袅炊烟。
偏隅戏台角落,
喧嚣吵嚷分毫浸不进那片沉暗里。
一双眼藏在厚重毡帽檐下,冷得像淬了冰的蛇信,死死缠在赵若岚身上,黏腻又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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