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睫毛,瞬间化成冷针,云知意伏在檐顶,看见相府后苑已清空百丈,中央掘一深坑,神树半埋,四周围以铜栏,栏上悬小小铜铃,风一过,叮当作响。
苍梧宰相裴玄璟身披狐白裘,立于廊下,手执暖炉。灯火映出他半边脸,极白,唇色却殷红,像雪里迸出的一朵新梅。
亦像,饮了血。
他抬手,侍从捧上一只鎏金匣。
匣开,是一枚青色果实——神树圣果。
裴玄璟以指尖捻起,对光而照,圣果里竟似有金丝游走,他低笑一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几息过去,有黑血自他唇角溢出,他以帕拭去,帕上却不见脏污,反添一缕青气。云知意怒上心头,指节攥得泛白。
云渊覆灭,果然和这厮脱不了干系!
世间谣言,皆起人心。
神树本无长生之力,却是裴玄璟的续命丹!
而炼这丹药所需的第一把火,烧的便是云渊。
云知意滑下高墙,没入雪夜,她抬手,接住一片雪。
雪在掌心,不化。
原来,冷到极致,是烫。
她轻声道:“母后,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寒意如附骨之疽,沿着云知意攥紧的指节向上蔓延,烧灼着她残存最后一丝温度的骨血。
檐顶上那短短一幕,已如炼狱烈火深深灼印眼底:神树被囚禁的扭曲姿态,铜铃在寒风中发出的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呜咽,裴玄璟唇角溢出的诡异黑血,以及他吞下那枚浸透了云渊万民血泪的“圣果”时,眼底翻涌的、贪婪又冰冷的邪光。
家国成烬,皆源于此獠!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条污秽陈腐的窄巷,这里是相府仆役与运水苦力踏出的一条捷径,积雪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散发出隔夜馊饭与劣质炭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围的乞丐比她更早“占据”了这有利位置,只为能在达官贵人车驾经过时,及时扑出去哀求得一点施舍。
几个老乞儿正缩在墙角避风,低声议论着相府后苑近日的古怪动静。
“……听说是棵奇树?折腾好几天了……”
“树挪窝儿还能不死?稀奇!怕不是又寻到什么仙丹灵药……”一个老迈的声音嘟囔着,带着某种对莫测力量的敬畏,“昨儿后半夜还看见灯火通明……叮叮当当……怪瘆人的铜铃声……”
云知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身体死死钉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那冻硬的泥地。不能动!动则死无全尸!
裴玄璟那惨白面容下翻涌的黑暗,远不是此刻落魄如蝼蚁的她能直视的。
周围有零星的铜钱被扔出,引起一阵卑微的骚动和争抢,云知意缩回目光,胃袋因为长久饥饿和恨意的双重灼烧而剧烈痉挛起来。
巷外主街喧哗起来,布施的米粥香气隐约飘来。饿,绞成了一根冰冷的铁链,捆缚着五脏六腑,她踉跄站起,循着那点微末的热气挪去。
她裹紧身上那件破烂得几乎无法分辨原色的单衣,将自己苍白病态的、刻意涂了些灰土的脸遮得更严实些,只留一双深陷却依然明锐的眼睛暴露在外。
粥棚热气腾腾,米香诱人,当那辆饰有精致竹纹徽记的马车驶近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车帘被侍卫恭敬撩起,一个裹着深青色厚缎斗篷的年轻男子下了车,他的出现像一道破开沉闷冬日的暖光。
身形挺拔的玄衣青年被几个随从簇拥着,亲手将雪白的馒头递给冻得瑟瑟发抖的乞儿们。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时的轩昂轮廓,却已沉甸甸压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云知意远远望着,只觉得眼熟,却又像隔了一层冰霜的窗纸。
饥肠辘辘压倒了一切,她踉跄排入队伍末尾,轮到她了,一只筋骨分明的手递过一个温热的馒头,那只手干净、指节修长,握惯刀剑的茧被隐藏得很好,却掩盖不了力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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