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比江南还大,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将整座皇城染成素白。皇城司衙署后院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赵明烛却仍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他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
第一份来自江宁,是陈砚秋腊月廿四发出的急信,用了最隐蔽的渠道,辗转两日才到他手中。信不长,却字字惊心:“郑居中至江宁,强征助饷,民怨沸腾。腊月以来,逼死三人,抓捕逾百。江南危矣。”
第二份来自皇城司在江南的暗桩,详细记录了腊月廿二至廿五发生的事:吴篾匠上吊、孙婆子投河、秦先生吞金、城隍庙锁人……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密报最后写道:“郑居中私兵三百,驻扎城外。府衙大牢人满为患,恐生民变。”
第三份,是半个时辰前刚送到的,只有短短一行字:“陈砚秋嫡子陈珂,以诽谤朝政罪入狱,腊月廿八前不得探视。”
赵明烛的手在颤抖。
陈珂,那个十岁的孩子,他去年随御驾南巡时在江宁见过。聪明伶俐,眉眼间有陈砚秋的影子,却比他父亲多了几分天真。当时孩子还给他背了半篇《过秦论》,奶声奶气,却一字不差。
现在,那孩子在牢里。
“大人。”亲信赵安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宫里传话,官家今日在延福宫赏雪,召了蔡太师、王少宰、童枢密作陪。郑贵妃也在。”
赵明烛转过身,烛光映着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深褐,右眼浅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这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因为这双眼睛,他从小被视为不祥,在皇族中备受冷眼。但也正是这双眼睛,让他看人看事,比别人多了一分透彻。
“郑贵妃……”他喃喃道,“郑居中的堂妹。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
“大人,”赵安忧心忡忡,“陈提举那边……”
“他在等我。”赵明烛走到书案前,看着摊开的江南舆图,“腊月廿八,郑居中的赏梅诗会。那是他的最后期限——要么屈服,要么……死。”
赵安倒吸一口凉气:“郑居中敢杀朝廷命官?”
“他当然敢。”赵明烛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江宁,“北伐新败,江南动荡,死一个提举学事司,报个‘暴病而亡’或者‘为乱民所害’,谁能查?谁敢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何况,陈砚秋知道的太多了。郑居中背后那些事——强征助饷中饱私囊,与太湖‘清流社’勾连,甚至可能涉及辽国军械走私……任何一件捅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必须灭口。”
“那咱们怎么办?”赵安急道,“您虽监管皇家密档,但无实权,调不动兵,也管不了地方官。郑居中是奉王黼之命南下,有少宰手令,咱们……”
“咱们有嘴。”赵明烛打断他,“有笔,有眼睛,有耳朵。”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摞卷宗。这些是他近半年秘密整理的关于“清流社”的档案——从汴京的“题引”黑市,到江南的士林网络,再到与朝中官员的隐秘关联。虽不完整,但已勾勒出一个庞大组织的轮廓。
“郑居中只是马前卒。”赵明烛翻看着卷宗,“真正的棋手在汴京,在延福宫,在那场赏雪宴上。王黼要钱,蔡京要权,郑贵妃要给她郑家铺路……而江南百姓,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死了,就换一批。”
他说得平静,赵安却听得毛骨悚然。
“大人,您要……”
“我要进宫。”赵明烛合上卷宗,“去见一个人。”
“谁?”
“简王赵似。”
赵安愣住了。
简王赵似,哲宗皇帝的胞弟,当今天子的皇叔。年过六旬,早已不理朝政,平日只在家读书作画,养花弄草,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找他有什么用?
赵明烛看穿了他的疑惑:“简王虽闲散,但在宗室中辈分最高,德望最重。最重要的是——他当年曾力荐范仲淹推行新政,虽未成功,但可见其心系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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