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擂台上,晨光泼喇喇洒开,将青石板面镀了层晃眼的金。东首站着个八九岁的小童,月白劲装短打裹着还没抽条的身子骨,料子是细麻混着丝,日光一照泛着柔柔的亮。眉眼生得极灵,眼珠乌溜溜地转。
他嘴角天然翘着点俏皮的弧度,活脱脱是年画上跳下来的仙童娃娃,只是那年画娃娃手里捧的是鲤鱼元宝,这位小拳头攥着,倒像握着柄看不见的、刚淬过火的银枪。晨风卷过擂台时,他衣摆猎猎地响,整个人站在那一片金辉里,竟把周遭插着的五彩旗幡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西首立着个约莫十七岁的年轻道士,一袭青衣虽已洗得泛白,却更衬得人如净水青竹。他眉眼生得清隽,下颌线条柔和,晨光落在鼻梁上投出浅浅的影。此刻正微微欠身向对手致意,宽袖拂动间自带三分书卷气,那柄长剑只是静卧臂弯,倒像是儒生随手携着的卷轴。
“开始吧!”辰灵忽地扬起小拳头,脆亮的童音如银箸击在冰面上,三字掷得干净利落,竟把满场嗡嗡的议论声都压下去三分。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面青衣道士,唇角翘起个小小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弧度。晨风卷过他月白色的劲装短打,衣摆猎猎作响,那八九岁的身板立在偌大擂台上,倒像株迎着风挺直了的小青竹。
“好。”梅三玄闻言微微颔首,将怀中长剑换至左手。他抬起右手行了个道礼,宽袖垂落时带起疏淡的影子。声气温煦平和,像初春溪水淌过卵石。晨光斜斜切过他清隽的侧脸,将睫羽的影投在鼻梁上,连带着那身青衣,都透出股与擂台杀伐气格格不入的沉静。
却说辰灵那小小身躯骤然下沉,双足踏在青石板上竟似生根一般,鞋底与石板相碾处,倏然迸开一圈烟尘。但见他腰胯往下一坐,恰似乳虎伏崖蓄势,右手并拢食指中指,倏然点出。
那指风破空时竟带出“嗤”的一声厉响,虽指尖犹带孩童圆润轮廓,那劲道却已凌厉如钢锥凿石!月白劲装的袖管被罡气鼓荡得猎猎翻飞,恍若雪崖间乍然展翅的雏鹤。这一指去势如电,不偏不倚,正取向梅三玄握剑的右腕脉门。
梅三玄却不闪不避,只将身形微微一侧。那袭洗白的青衫忽地如水纹般漾开,宽大袖袍迎着指风一卷一拂,竟似春日柳枝轻拂潭面,将凌厉指劲悄无声息化入绵柔袖影之中。他右手仍握着那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剑鞘尾端青穗子随着动作悠悠一荡,恰似蜻蜓点水般点在辰灵肘后麻筋。
指风与袖风相触的刹那,竟无金铁交鸣之响,只闻得“嗤”的一声轻息,如裂素帛。辰灵那足以穿石洞铁的指力,竟似点进了层层叠叠的云絮里,劲道被那青衫袖中转圜的柔劲卸去大半。梅三玄顺势退开半步,足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个半弧,身姿依旧挺拔如竹,连鬓角散落的发丝都未乱分毫。
他抬眸望向收势不及微微前倾的小童,唇角仍噙着那温煦的弧度,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虚悬在剑柄上方三寸——指尖凝着一缕未散的柔劲,如朝雾笼着青峰。整个化解过程行云流水,竟似早已在胸中演练过千百回般从容。
“小家伙,加油啊!”看台西首忽地响起清亮女声,脆生生穿透满场喧嚷。但见那发声的女子正探着身子,一手扶着朱漆栏杆,发间银簪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辰灵话音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鼓劲,尾音扬得高高的,惊得旁边茶客手中瓜子都洒了几粒。她目光灼灼盯着擂台上那抹月白身影,嘴角翘起的弧度像初三四的月牙儿。
“哼。”辰灵闻言忽地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将双手往腰后一背,脚尖在青石板上碾了碾,那声气拖得又长又脆,活像咬断了糖葫芦的脆壳,“下面我要认真了。”
话音未落,裁判官手中那面铜锣恰巧“当”地一响,惊起檐下两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过擂台,将梅三玄那身青衣的袍角掀得微微扬起。
“好。”梅三玄应声颔首,唇角温煦的弧度未变。他右手松开剑柄,转而以左手二指虚按鞘身,做了个“请”的起手式。青衣广袖在晨风里疏疏展开。
辰灵周身气韵陡然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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