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只泛着一点鱼肚白,松江府府衙门前却已挤满了人。
有穿着打补丁短打的织户,怀里揣着冷硬的窝头。
有拄着拐杖的流民,裤脚还沾着水患未干的泥。
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在怀里冻得缩成一团,小声啜泣着。
人群最前面,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是严家提前收买的织头赵杰。
他攥着拳头,手里举着块破布,上面用炭灰写着“还我织机田”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大伙都喊起来!让官府听听咱们的苦!”
他回头扫了眼人群,见有人犹豫,又拔高声音。
“水患淹了田,咱们就靠织布活命!官府要收咱们的布、夺咱们的地,这是逼咱们去死啊!”
“请官府为我等主持公道!”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起初声音还散,渐渐就聚成了声势,震得晨雾都似在晃动。
“不要与民争利!还我土地!”
“若官府不公道,咱们就去砸了救灾司!”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呜咽、汉子的怒吼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朝着府衙朱红的大门涌去。
府衙内,二堂的烛火还没熄。
松江府同知许曾裕背着双手,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不停念叨:
“偏偏这时候!府台去南京开宣喻大会,留我一个人顶缸!”
昨夜接到严家眼线的信,说今日有织户闹事,他还以为是小打小闹,没成想清晨被衙役叫醒时,府衙外已经聚了上千人。
这事太大,他一个二把手不敢担责。
办得好是府台的功劳,办砸了就是他的罪过。
想了想,他赶紧让人去传通判、推官、典吏、巡捕官,要让大伙一起拿主意,也好分摊责任。
没半柱香的功夫,几个官吏就匆匆赶到。
通判李默是个文弱书生,进门就擦汗,小声问:
“同知,外面……外面这动静,不会出乱子吧”
推官周宁也皱着眉。
倒是管缉捕监狱的典吏王三,一进门就大马金刀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砰”地放下碗,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什么乱子!一群贱民聚在府衙门口闹事,成何体统!”
他拍了拍腰间的差牌,眼神狠厉。
“依属下看,直接带衙役去驱了!再敢闹,就按‘谋逆’论处。
杀几个带头的,看他们还敢不敢蹦跶!”
职司维持秩序的巡捕官张武立刻附和,他常年跟市井无赖打交道,最是信奉“棍棒底下出顺从”:
“王典吏说得对!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咱们退一步,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今日不压下去,往后松江的百姓都敢跟官府叫板了!”
许曾裕看着两人说得斩钉截铁,心里的慌乱少了些。
他本就怕事,见这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吏都主张强硬,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那就依二位的意思,去把人驱了。
记住,千万别闹出人命。
府台不在,咱们别把篓子捅太大。”
“二老爷放心!”
王典吏拍着胸脯应下,起身就往外走。
“保证打得他们哭爹喊娘,再也不敢来闹事!”
很快,府衙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典吏带着五十多个衙役,个个手持涂着红漆的五色棍,腰里挂着铁链,脸色凶神恶煞。
后面还跟着两百多个民壮。
王典吏走到人群前,手叉着腰,眯着眼扫了圈人,语气轻蔑:
“都给老子散了!府台老爷去南京了,回来自然会给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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