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地里却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抵制。
帐簿可以一夜之间重造,证人能在审讯前『暴病而亡”,就连那些被关进大牢的贪吏,第二日就可能因某位重臣的『关照』而大摇大摆地走出牢门。
至万历中后期,漕政腐败已入膏育。
杀几个贪官,不过如同割去溃烂痛疮上的一层薄,转眼间便有新的囊虫填补空缺,甚至变本加厉。
这就是令人绝望的『前腐后继”。
漕督换了三任,可山西票號的银票依旧在官员袖中传递;仓场大使革职查办,但霉米充好粮的勾当从未断绝。
更可怕的是,这套腐烂的体系竟成了百万漕工赖以生存的畸形温床。
那些被剋扣的漕粮、被抽走的银两,经过层层盘剥后,竟也成了沿河贫民苟活的最后依託。
这便造就了一个荒诞的现实:清官想要根治漕弊,反倒要先面对饿遍野的惨剧。
如此顽疾,非刮骨疗毒不能根治。
可这『骨”连著多少权贵的命脉
这“毒”又渗入了多少衙门的骨髓
朱由校心中明白:对於漕运,非下重刀不可。
文官和光同尘那套,是完全没作用了。
“那杨卿此番巡漕,还有其他成果否”
杨涟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小册,將其双手举过头顶,魏朝接过小册,將其呈递至御前。
朱由校翻开奏册,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
查办通州仓场、临清闸口等七处漕运衙门书吏十二人,追回赃银三千余两。
然所涉者皆微末小吏,次日即有方阁老府上管家说情,半数罪吏已获释。
详列虚报沉船、以沙充粮、空舱抽银等九项贪腐手段,其中通州仓场单次运粮竟有三分之二被掉包为霉米,帐册则用水渍损耗遮掩。
另附三十七名濒死流民血指印为证,载明漕丁鞭打饥民、强征过河钱等暴行。
然所涉漕兵仅三人被问罪,余者因隶属漕督亲兵而未被追究。
查获三张盖有漕运总督私印的银票(计银两万两),票號掌柜供认每季替大人们洗银。
然涉事官员名单被墨跡涂盖,显遭高层拦截,
朱由校合上册子时,面无表情。
杨涟伏地硬咽道:“臣无能,还请陛下治罪!”
朱由校看著伏地请罪的杨涟,问道:“杨卿欲学海刚峰,然知漕运腐败如斯,为何不敢用雷霆肃清奸邪你若请调兵,朕岂会不允”
杨涟以额触地,声音沙哑而沉重:
“陛下明鑑,非臣畏首畏尾。其一,漕运衙门与六部、地方结为利益蛛网,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臣执意追查到底,恐半数朝堂皆要入罪,届时国本动摇,反令宵小趁机作乱。”
他紧袖中那份被墨跡玷污的名单,继续道:
“其二,漕河两岸百万縴夫、仓脚、闸工,皆指此道活命。那些被剋扣的霉米,终究还进了饥民之腹;那些被贪墨的银两,到底养活了漕丁家小。若骤然斩断这条腐藤..:”
喉结滚动间,杨涟眼前又浮现通州码头的景象:
“臣亲眼见过漕船停运时,饿如何围著粮仓啃食泥土。若彻底清算漕弊,恐未及肃清贪官,
先逼出数十万揭竿而起的流民,此非治国,实为酿祸啊!”
东暖阁殿下,杨涟面色惨白,半哭著说道:
“臣...臣终究成了自己最憎恶的那种人。明知沉当用虎狼药,却不得不学著那些老油子说『徐徐图之』。”
“可这徐徐之间,每天都有百姓在漕棍鞭下变成白骨。臣请罪,不是畏死,是恨自己竟开始算这笔血帐了!”
皇帝凝视著伏地颤抖的杨涟,指尖轻即御案,忽然冷笑一声:
“看来杨卿此去巡漕,倒学会了阁老们投鼠忌器的本事。可朕要问,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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