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关中地界,不仅仅是刘辩的心境为之一松,整个銮驾队伍的行进节奏也陡然放缓了下来。
不再是关东那般带着明确政治任务与潜在风险的疾行,而是仿佛卸下了重担的行者,开始以一种更为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巡...
曲阜的春寒尚未尽去,晨雾如纱,笼罩着孔庙飞檐翘角的轮廓。明伦堂前的石阶上,露水未干,映着初升的日光,泛出点点银芒。三日前天子启驾回京,曲阜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但那场讲学所带来的震荡,却如深埋地底的雷火,仍在青州士人的心中持续燃烧。
自钟繇离境后,朝廷派出的“道务巡查使”便陆续抵达各郡。这些人皆出自尚书台或御史府,身穿皂衣,腰佩铜印,手持诏书副本,每至一地,必先召集当地官吏与道门首领于府衙集会,宣读《奉正观设立条例》,随后登记录册、查验田产、清点信众。动作之迅速、程序之严密,令人无可推诿。
最初尚有几处道观试图拖延搪塞,借口典籍散佚、名册不全,甚至以“神谕未降”为由拒绝配合。然而不出十日,其中两座拒不登记的坛口便被查封,主持者以“聚众惑民、抗旨不遵”罪名押送州府监禁,观中财物尽数没收,田地划归屯田营,原址改建为乡学。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公然违令。短短半月间,青州境内已有四十七座道观完成登记,挂上“奉正”匾额。那些曾经香火鼎盛、夜祷声彻山林的隐修之所,如今门前立碑刻律,每月初一还需迎接地方官员巡视;昔日披发仗剑、自称通灵的道士,现在每日清晨须在“惠民堂”前为百姓施药诊病,若有怠慢,即遭举报惩处。
更令人惊异的是,朝廷并未止步于整顿道门。继“奉正观”制度推行之后,一道新的政令悄然下发:凡民间结社、书院、精舍、宗族义庄等组织,无论其名义为何,凡聚众三十人以上者,皆须向郡县申报备案,注明成员名单、活动内容、资金来源及负责人姓名。若涉及跨郡流动或接受外部资助,则需经州府核准方可运作。
此令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波澜。许多世代传承的乡绅家族始觉不安??他们原本以为,只要不涉军政、不蓄私兵,便可安然自处。谁知朝廷连宗族祭祖、子弟讲学这类事务也要纳入监管?有人私下抱怨:“连修族谱都要报官,岂非荒唐!”可话音未落,邻县便传来消息:某李姓大族因私自修订家谱、隐瞒旁支出嗣之事,被巡查使得知后上报,族长遭申饬,祠堂暂封三月。
恐惧开始蔓延。
而在这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悄然发生??越来越多的士人竟主动向官府靠拢。他们不再只是被动应付检查,而是积极献策、请求参与新政实施。有人提议将旧有义学改为官督民办的“共沐学堂”,专授《孝经》《论语》与朝廷律令;有人捐资筹建“惠民医馆”,请来儒医坐堂问诊;更有年轻子弟纷纷报名参加“讲学员”选拔,愿赴各县宣讲“共沐刘辩”之义。
这些举动背后,实则是对现实的深刻认知。他们终于明白,钟繇那一日在明伦堂所言并非虚语:时代确实变了。皇权不再满足于象征性的尊崇与表面的顺从,它要深入到社会肌理的最深处,将一切潜在的力量都纳入可视、可控、可调用的体系之中。反抗无益,逃避无路,唯有顺应,方能存续。
这一趋势,在郑卿返回长安述职途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当他途经泰山郡时,当地太守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并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迎贤宴”。席间,十余位本地名流轮番起身致辞,称颂天子英明、新政惠民,更有老儒当场涕泣,言道:“吾辈读书半生,终见王道教化真行于天下!”
郑卿不动声色,只含笑饮茶。他知道,这些人的眼泪未必真诚,掌声多半出于畏惧。但他也清楚,这正是统治所需的效果??不必人人真心拥戴,只需人人不敢违逆。当服从成为习惯,敬畏化作本能,秩序自然稳固。
回到长安后,他立即入宫面圣。此时钟繇已返京半月,虽仍居南宫偏殿养疾,但每日批阅奏章、召见大臣,政务未曾稍懈。见到郑卿,他只问了一句:“青州可安?”
“回陛下,”郑卿跪拜奏道,“道门已服管束,士林渐趋驯顺。分家析产之令在各县稳步推进,豪族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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