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果然是罕见的冷冬。
自那场初雪落下后,天色便似被冻住了一般,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的飞檐,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倾轧下来。
雪一场接着一场,不大,却绵密不绝,像筛子筛落的碎玉,无声无息地覆盖了青石板路、朱红宫墙,将整个盛京城裹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冰冷的素缟。
护城河早在半月前便结起了薄冰,起初只是岸边一圈晶莹,后来竟冻得严严实实,连游弋的水鸟都不见了踪迹.
檐下的冰棱一日长过一日,尖尖的,如水晶雕琢的利刃,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清冷的光,看得人心里发寒。
寒风更是不留情面,如同细密的刀子,无孔不入地钻透衣袍缝隙,吹在脸上生疼,吸入肺腑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让人忍不住缩颈弓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样呵气成冰的天气里,盛京城却涌入了比往日多上数倍的人气,硬生生为这冰封的城池添了几分喧闹。
来自天南地北、操着不同口音的士子们,怀揣着改变命运的希冀,或孤身一人背着沉重的书箱,或三两结伴裹着单薄的寒衣,顶着漫天风雪,踏着积雪咯吱作响,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决定着他们前途的巍巍帝都。
第一届常科开考在即,定于十一月下旬,算算时日,留给这些外地学子的准备时间已然不多。
他们既要尽快安顿下来,熟悉京城的街巷布局;又要勉强适应北方干冷的气候与迥异的饮食;更要寻一处清净之所,摒除杂念,做最后的冲刺苦读,为那场关乎未来的考试拼尽全力。
然而,京城居,大不易。
这句流传已久的俗语,此刻成了这些士子们最真切的写照。
尤其是对大多出身寒微、囊中羞涩的士子而言,京城的繁华背后,是难以承受的开销。
官办的驿馆条件优越,炭火充足,却早已被有门路、有荐书的世家子弟或地方官员子弟占满,他们携带着仆从与丰厚的盘缠,占据着最好的房间,谈笑风生间便将资源垄断.
剩下的寒门士子,只能散落在各处条件参差的客栈、会馆,甚至租住在城郊拥挤简陋的民宅之中。
炭火价格日日攀升,一小块银锭换不来几斤好炭,夜里常常冻得辗转难眠;北方的面食粗粮与家乡口味相去甚远,难以下咽;再加上背井离乡的思乡情切与科举考试的巨大压力,不少士子水土不服,接连病倒,只能卧在冰冷的床榻上唉声叹气。
更多人则在寒冷与窘迫中苦熬,借着微弱的油灯,在冻得发僵的指尖下翻阅书卷,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不肯放弃的倔强。
这些情况,很快便通过观潮布置在民间的耳目,以及一些走投无路、主动前来公主府求助的士子,一一汇总到了她的面前。
观潮看着案头的条陈,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她深知,科举制度能否开一个好头,能否真正打破世家垄断仕途的格局,不仅在于考试本身的公平公正,更在于朝廷是否真的体恤、尊重这些未来的“天子门生”。
这些士子,是帝国未来的栋梁,是她与父皇心中“贤能尽用”的根基。
若让他们未入考场先寒了心,甚至因冻饿疾病而折损了才华与性命,那这“为国选才”的初衷,便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发士子们对朝廷的不满,动摇科举制度的根基。
更微妙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父皇盛元帝对于世家的态度,在秋狩遇刺事件后,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那份本就存在的审视与不喜,如今更添了一层冰冷的戒心与隐隐的锋芒。
秋狩遇刺的死士来历不明,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那些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的世家大族,这让父皇彻底收起了以往的宽容,对世家的打压与制衡变得愈发直接。
削弱世家、提拔寒门,已不仅仅是一项为了巩固皇权、促进公平的国策,似乎更带上了某种清算与震慑的意味。
观潮明白其中的利害,她同样需要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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