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话犹如一句冰冷的咒语，压制了谢白晓心中的杂念。
他顺着阿九所指的方向望去，血兽团众人已经重新集结完毕，方敏法那厚重如山的身影转向昇喜之壁所在的那片深沉黑暗。
“跟上。”雄浑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传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谢白晓最后扫了阿九一眼，仍不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破绽。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转身朝血兽团的方向游去。
队伍前方，冷鹰的触角持续高频振动，绘制着实时水文地图：
“水压异常区域呈环状扩散，中心点……在冰火分界线正下方。”
“冲击波正在衰减，但水体结构仍不稳定。所有人，跟紧我，注意规避可能形成的暗流涡旋和高压喷口。”
血兽团的成员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专业素养。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精准的动作和默契的配合。
他们以方敏法为核心，冷鹰为前导，宫莹莹和梨花分护两翼，形成一个紧密的楔形阵，朝着左下方的深渊潜去。
谢白晓与阿九二人紧跟其后。
沿途异常平静，预想中的超兽袭扰并未发生，只有无处不在的海水压力与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气息。
行进片刻，前方的冷鹰忽然停下。他的触角不再剧烈抖动，而是转为一种探测性的微颤。
“目标区域已确认，生命信号极其稀疏，与历史数据差异巨大。”他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轻松，“看来先前那场天灾，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根据现有信号判断，大部分盘踞于此的中大型超兽已向下层或更深处迁移避难。我们进入昇喜之壁外围的阻力，预计将减少百分之八十以上。”
方敏法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的奇迹之壁上：“诱饵计划取消。原定诱饵……”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扫过谢白晓和阿九，“随队行动，保持观察。”
“切，便宜你们了。”梨花撇了撇嘴，尾刃灵活地甩了半圈，语气中满是不屑。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那片名为“昇喜之壁”的海渊子宫潜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在众人携带的光源照射下，昇喜之壁的轮廓逐渐从绝对的黑暗中剥离。
那是一堵仿佛从无尽深渊中“生长”而出，活着的绝壁。
其岩体呈现出一种病态交融的暗赭与深紫色泽，在它表面布满了蜂巢状、脉络状、瘤节状的血管和孔洞。
一些孔洞边缘还残留着半透明的薄膜状残留物，随着水流微微飘荡，像是刚刚蜕下的皮，或是某种粘稠分泌物干燥后的残留。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壁上附着的大量奇异血囊，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堪比房屋，大多数呈现出血红、暗紫色，血囊有着近乎透明的质感，透过表皮隐约能看到内部模糊的脉络。
一些孢囊已经破裂，内里空空如也，只留下枯萎的囊皮；另一些则完好无损，像悬挂在死亡之壁上的怪异花苞。
它们随着某种内在的韵律不断伸缩、鼓动，每一次收缩，都向海水中喷洒出难以计数的孢子。
“这就是……昇喜之壁。”谢白晓瞠目结舌，心神剧震之下，不慎呛入一口海水。
“呜……咳咳！呕——”
他双目圆睁，下意识地弓身，试图将误吞的海水呕出。
“白痴。”梨花侧过脸，嘴角撇下的弧度写满鄙夷，“这些孢子既是超兽的起源，也是超兽的食粮。踏入超凡之路，如果连与这等‘食物’争夺生存的能力都没有，还不如趁早滚回家吃奶。”
谢白晓闻言，神情恍然。
旧时代的常识告诫人类远离一切寄生虫卵，而海渊的孢子，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霸道的“虫卵”之一。
但对于超凡者而言，这些思维惯性却成为了认识的枷锁。
他，已不再为“人”——狭义中的人。
“受教了。”谢白晓稳住身形，垂首抱拳，诚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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