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自剃度以来,自以为定力早已磨得如古井无波,却万没料到,竟有今日这般心浮气躁、坐立难安的时日。
想当初与刘惑结伴同游,那厮兴致一来,便拉着他逐字逐句点评自己那些诗词——或沉郁如老儒悲秋,或疏狂似游侠纵酒,或清丽若佳人临窗,风格迥异到了极致,任谁听了也不信出自一人之手。刘惑说得眉飞色舞,不敬却只当清风过耳,心静如水。
更有韩瑛、玉簟秋、李晚三人,或独身来访,或联袂而至,频频踏足承恩寺。韩瑛乃是有夫之妇,玉簟秋与李晚的家世背景更是煊赫难匹,这般往来过密,直把承恩寺的方丈千嗔师兄愁得不行,三番五次旁敲侧击,劝他收敛分寸,莫要败坏了天台宗的清誉,免得闹出是非难以收场。不敬对此也只淡然一笑,依旧我行我素,未曾有过半分烦扰。
还有那位大将军李圳,也不知犯了什么疯魔。除了上朝当值的日子,竟是寸步不离承恩寺,日日带着十几个盔明甲亮的亲兵,如门神般蹲守在山门内外。他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如寒刀利刃,狠狠剜着每一个路过的僧人。有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沙弥,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当场哭出声来。虽说事后李圳总会亲自登门致歉,态度诚恳得无可指摘,但转天依旧故我,那副随时要暴起寻人拼命的架势,半分未减。可即便是这般纷扰,也未曾让不敬动过半分烦躁。
更兼之,皇帝专为僧人设的秋闱,已不足半年之期。按常理说,此刻他本该躲进昙隐寺的藏书阁,谢绝尘嚣,埋首于前人留下的经卷典籍之中,苦心钻研,以求在秋闱中搏一个好名次。可不敬此番应考,本就只是重在参与,心中从未有过争夺魁首的念头。
他初到京城,甫入承恩寺,千嗔师兄便寻了他,神色凝重地说了一句:“此事,满是猫腻。”
千嗔师兄乃是天台宗派驻京城的核心人物,佛法修为深浅姑且不论,那份处世的圆滑世故,却是同辈之中无人能及的。他行事素来谨慎,如履薄冰,绝不肯踏错半步。
先前那位笃信道法的皇帝,梦中得见神谕,欲召高僧解梦,千嗔师兄亦是受邀面圣之人。可那日在金銮殿上,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宛如一尊木雕泥塑,权当自己是无色无味的空气。也正因如此,不敬才更看不透那位九五之尊背后的算计。
当今皇帝痴迷道教,使得道教在朝中地位尊崇无比,如日中天,佛教却是望尘莫及,处处受掣。若非白马寺那位方丈,那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根基深厚的皇帝兄长暗中照拂,他们这群佛门弟子的日子,恐怕还要难熬数倍。
千嗔师兄自然能明白,那些同门听闻皇帝只召高僧解梦时的欣喜若狂。这分明是一场阳谋,光明正大,却又咄咄逼人,容不得他们这群佛门弟子有过多的反抗,甚至连深思熟虑的余地都没有。即便深思了,又能如何?他们这群真正的出家人,毕生所求不过是弘扬本宗佛法,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念想。
可老话说得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事到如今,他们佛门若是再不把压箱底的家底亮出来,怕不是要被人当作泥捏的一般,随意拿捏。
约莫半月之前,大理寺寺丞林亨便亲自登门造访。他一身藏青官袍,面容肃整,眉宇间带着几分案牍劳形的疲惫,却依旧礼数周全,向不敬与刘惑细细剖明了保定府何偌夫妇一案的后续情由。
那日假何仲被擒之后,不堪审讯,终究是松了口,领着大理寺的缇骑直奔“痕”的秘密据点。可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之时,却只见到一处空寂院落,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案几上积着薄薄一层尘埃,显然已是人去楼空。那据点之中,别说半分线索,便是连件像样的器物都未曾留下,仿佛“痕”与他的党羽从未在此驻足过一般,干净得令人心悸。
后续判罚倒也干脆利落。赵钊与那假何仲,因牵涉谋逆、害人性命等多项重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最终被判了秋后问斩,只待时日一到,便要伏法受诛。
何府的家业,终究是落到了何伯手中。这本也是情理之中,当初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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