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泼洒得天地间一片沉沉死寂。马车帘幕密不透风,内外隔绝,只听得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单调得如同催命的鼓点,日夜不绝。假何仲蜷在车厢角落,浑浑噩噩不知岁月流转,只记得途中从未有片刻停歇。饮食起居尽在这方寸车厢之内,粗茶淡饭由人从帘缝递入,唯有内急之时,马车才会匆匆停在荒郊野岭,四周林木萧森,伴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与未知的恐惧,稍作料理便又疾驰而去。
这般日夜兼程,直教他骨头都快散了架,只盼着早些抵达终点。待见马车缓缓停稳,帘幕被人掀开,一股新鲜空气涌入鼻腔,他踉跄着下车,只觉双腿发软,如蒙大赦般长长舒了口气。却不知这短暂的解脱,不过是坠入更深噩梦的序幕。
那老者果然未曾食言。落脚之处是一座隐秘山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雕梁画栋极尽精巧,仆从婢女随叫随到,珍馐美馔、绫罗绸缎,凡他心念所及,无有不得。可这优渥生活如同一把金锁,将他牢牢缚住。老者要他办的事,他断无推拒的余地。
“你只需学。”
老者声音沙哑,如铁器摩擦。
“学何仲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学他的诗书礼仪、心性气度,你须得成为他,分毫不差。”
假何仲闻言,只吓得魂飞魄散。他就是个混迹街头,不知何时横死的混混儿,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粗话连篇,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而那真何仲,乃是保定府何家的嫡长子,自幼饱读诗书,胸有丘壑,言谈举止间尽是世家公子的温文尔雅,再过些时日便要赴京赶考,求取功名。这二人之间的差距,不啻于云泥之别,宛若天堑横亘,难越分毫。
往后的日子,便是炼狱般的煎熬。黎明未晓,他便要起身临摹字帖,一笔一划如扛千斤重担,稍不如意便要被先生呵斥;白日里背诵经史子集,那些晦涩文字如天书一般,饶是先生逐字讲解,他也常常记了又忘,夜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辗转难眠。更要学何仲的步态身形,需得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能有半分乡野之气;学他的言谈声调,要温润平和,字字珠玑,不可有一句粗鄙之言。稍有差错,便是严厉责罚,往往一日下来,他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只恨不得一头撞死。
支撑他熬过这苦楚的,是老者找来的那位“名师”。正是被囚于庄中密室的真何仲。
老者每日会带他去见何仲,让他近距离观摩模仿。那密室阴暗潮湿,仅有一扇小窗透入微光,何仲身着囚服,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他明知自己性命堪忧,却始终傲骨不屈,偶尔看向假何仲的眼神,带着几分鄙夷,几分无奈。假何仲见他这般处境,心中的苦楚便淡了几分,转而生出一种扭曲的平衡。自己虽活得煎熬,却终究还有生路,而这真何郎,不过是苟延残喘,等着时日一到便身首异处。
时光荏苒,假何仲的言行举止愈发酷似何仲,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连字迹都与何仲相差无几。而真何仲的气息,也日渐衰弱,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假何仲心中清楚,自己学得越像,真何仲的死期便越近,这山庄之内,处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更不知,那位老者,便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痕。
与痕相处日久,假何仲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有时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皱纹如沟壑纵横;有时是面容姣好的妇人,眉眼含春;有时又是弱冠少年,意气风发。男女老幼,变幻莫测,就连声音也是各不相同。若不是二人每次见面,必提前约定暗号,否则假何仲纵然当面相见,也绝认不出眼前之人便是那位掌控他生死的杀手。这般神秘莫测,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三年期满,假何仲已然脱胎换骨。痕将他送至保定府城外,递给他一枚信物,冷冷道:“入了何府,恪守本分,莫要露出破绽。若有变故,自有联络之法。”
假何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衫,迈步走向那朱门高耸的何府。门房见他归来,满脸堆笑,恭敬相迎,府中仆从也无一人起疑。他按照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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