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过去,首尔似乎在努力消化那场惊天风暴的余震。新闻头条逐渐被新的经济议题和议会辩论占据,但关于“首尔国际学校事件”的后续报道和深度讨论仍在持续,如同缓慢沉降的尘埃,渗入社会意识的缝隙。教育改革的呼声高涨,几家财阀控制的私立学校董事会开始悄然改组,新的学生保护条例草案被紧急提上议程。
暗处的涌动也并未停歇,但姜承宪布下的警戒网和郑检察官那边持续的高压态势,暂时遏制了最直接的威胁。针对“匿名举报人”的恶意揣测帖子在零星出现后迅速消失,发布IP大多指向海外代理服务器,难以追查。李氏残余势力的自保和切割似乎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精力。
在这个相对平静的间隙,莜莜做出了几个决定。
她首先通过加密通道,正式婉拒了北欧那所社区艺术中心的邀请。那个选项代表彻底的逃离和重启,干净,安全,但对她而言,也意味着将过去十八年的重量(无论是仇恨、痛苦,还是最终赢得的这场惨烈胜利)全部抛却。她还没有准备好,或者,内心深处并不愿意。那些重量塑造了现在的她,尽管伤痕累累。
其次,她请姜承宪帮忙,处理掉了那份空白的新身份文件。她暂时不需要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江莜莜这个身份,虽然因复仇而生,却也承载了她回国后短暂的“正常”生活片段——那些在艺术教室里度过的时光,与李允珍探讨画作的片刻,甚至与姜承宪在画廊和工地那些充满试探却也偶有灵光交错的对话。这个身份或许无法长久,但尚未到彻底丢弃的时刻。
最后,她让姜承宪安排了一次极其隐秘的会面,地点选在远离市中心、位于京畿道山林间的一座小型私人美术馆。美术馆的主人是一位退休的艺术史教授,也是姜承宪家族的老友,此处今日不对外开放。
李允珍比约定时间早到。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惊惶或空洞,反而多了一种经历过剧变后的、带着疲惫的清醒。她独自坐在空旷的展厅中央的长椅上,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抽象画,画布上是层层叠叠、相互渗透的深蓝与灰白色块,如同冰封的海洋或凝聚的云层。
莜莜走近时,李允珍转过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老师。”良久,李允珍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或者……我该称呼您……”
“就叫我老师吧。”莜莜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和,“或者,直接叫江莜莜也可以。名字只是个代号。”
李允珍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那幅画。“这幅画……叫《融解与重构》。教授说,画家经历过严重的火灾,失去了一切,花了十年才重新拿起画笔。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幅作品。”她顿了顿,“她说,痛苦不会消失,但它会改变形态,有时会变成你创作的一部分,甚至……变成支撑你重新站起来的东西。”
莜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深蓝与灰白,看似冰冷压抑,但在某些笔触的交界处,却透出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暖色光泽,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活水,或是云隙中漏出的天光。
“你最近在画画吗?”莜莜问。
李允珍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画不出来。脑子里很乱,有时候是空的,有时候又塞满了东西……爸爸的脸,妈妈哭的样子,网上那些可怕的评论,还有……我小时候,姑姑带我去玩,她其实对我很好……”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我试着……写一些东西。把那些乱糟糟的感觉写下来,不成句子,就是一些词,一些画面碎片。”
“写下来也很好。”莜莜说,“不一定非要成为‘作品’。表达本身,就是一种梳理和疗愈。”
“老师,”李允珍忽然转过头,直视着莜莜的眼睛,那里有困惑,有痛苦,也有一丝挣扎着浮现的勇气,“那件事……江雅前辈她……您认识她,对吗?或者,您就是……”
问题悬在半空。这是两人之间从未被直接触碰,却心照不宣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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