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知音之辩(中):你在对这片大地做什么?
午后风转东南,工地上的“工礼石”
已刻完九条,只差最后一笔“以律终之”
。
石匠收了大凿换小刀,细刻间,阳光落在石面上,像一条浅浅的水。
地听盘今日多半时辰都很安静,白砂铺得平,回环像一只乖顺的贝壳卧在丹鼎旁。
香听盘的盐层则时有细潮,三层起伏如呼吸,忽黏忽润,像有人隔着风以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弄。
太学博士领着十名新选“工士”
来复课。
博士执卷而讲《考工记·匠人》,讲“立土圭”
“正土位”
,讲到“九经九纬”
时忽停住,抬起眼:“汝等可知,‘经’与‘纬’之所以成,不独在度量之器,更在一城之心。
城心若乱,尺必不直。”
少年们点头,黄月英在旁听,不言,只把“青龙尺”
轻轻靠在工簿板沿,让尺影与午后的光叠成一条笔直的细线。
这时候,书案末尾站着的一个少年举手:“先生,神工——我想问一个不合章法的话。”
“说。”
博士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对这片大地做什么?”
他字字清晰,却带着天真的不安,“昨日我回去,祖母说‘你们把地的喉管掐住了,它才哀’,我想反驳,又说不利索。
我只是……不想我们在做的事,是叫地更疼。”
工棚一下子静了一瞬。
礼官放下手里的小简,目光和缓地望向黄月英。
“我们,既不是掐,也不是夺。”
黄月英抬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是‘节’。
人病,有喘,有痉,有滞。
喘者缓之,痉者疏之,滞者引之。
我们给地的,只是三件事:止痛、定律、正名。
止痛,是‘泪槽’;定律,是‘回环’;正名,是把‘妖瑞’写成‘地息’。
地是生生的东西,要的是有人会听,会慢。”
她顿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在丹鼎边那一点红心上:“我小时候从窑火里捡出一块被烧裂的砖,把它浸在温水里三日三夜,裂口自己合上了一半。
不是我治好,是我不再逼它。
我们对这片大地做的,先是不再逼它。”
少年听得亮,正要再问,院外黑衣护卫已经快步而入,腕上盐粉未曾抖净:“报——北门、东门各一‘盐盘’起极浅潮痕,形如半环,且不随风偏。
暗哨回讯:北市‘布行’‘祠’两处均无动静。”
郭嘉托着工礼石草稿,眼里一线笑意即刻收敛:“他开始‘不挪’了。”
“哪儿?”
夏侯惇从木塔那头大步过来,单眼里的光像刀锋贴在鞘口。
“两处‘不挪’,必有一条‘心线’。”
黄月英走到香听盘前,低头看那两道半环的潮痕,第一层黏,第二层润,第三层几乎不可见,却死死盯在北偏东,“他在风变时不挪香源,那就不是孤点,而是鼓骨与风廊的固连。
北门半环的开口对北,东门半环的开口对西北——两者一交,就锁出一条线。”
“画出来。”
郭嘉取笔,提起。
黄月英却没直接落笔,她把盐盘旋了一分,再旋一分,确定了半环的开口方向,这才在工簿板上用极细的一笔由东门指向北门,折向更北:“河北岸蒹葭洲——第三曲水汊——旧塔台基。
这三处,连出‘不挪’之心。”
“旧塔台基?”
礼官皱眉,“那是昔日行旅祈安之所,塔废已久。”
“越是有名义之地,越好藏‘名’。”
郭嘉笑意不达眼底,“他借礼自重,我们借礼正名。”
太学博士卷轴一合,换了个问法:“他既‘不挪’,是要换什么?”
“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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