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食指抬起,示意弓骑弓尖朝下——先看风,再走。
他的耳里有一口闷,是厚盖板被锤头贴上的“贴”
,不是弩机,也不是甲叶。
他想起雪山的老话:雪面最静时,山要塌。
——
濮阳辕门半启。
陈宫夹着一枚从草根里拔出的细钉,钉尖朝上,冷得像水。
他第三次进帐劝止已折,如今站在门下,眼神像钉,钉在远处。
他知道今天的风里藏着别的东西——盐的腥甜被什么撑开,撑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空。
他对着空处低低道:“再敲一下。”
——
观星台。
黄月英停刀。
针心在无风的帐里“咔”
的一动,极细,如牙齿轻咬铜。
盘心那团红影被“咬”
了一下,又蓦地放开,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盘里揉了揉,揉出一道更深的纹。
她道:“第三声到了前。”
“让他举满。”
郭嘉说。
他忽而侧:“卫峥。”
卫峥从影里出:“在。”
“沿路驿马的马价再压半成。
账上写亏。
盐袋再弃两处,挑旧盐与潮盐,让‘笑’更真。”
“喏。”
卫峥退回影里。
黄月英侧耳:“风偏半格。”
“写上。”
郭嘉道,“误差条再刻一行。
把我们能承受的不确定写给后来的人看。”
她点头,刀锋在铜面划下极细的一线,金屑落得像雨——他们从不把自己写成神,关键处要绝对,次要处给可承受,并把“可承受”
刻明,这是活下去的法度。
——
“到了。”
夏侯渊忽然抬头。
他不是看见,他是听见:那道慢而钝的节拍里塞进一口短促的硬,像锤背第一次真正打在盖板的心。
他压一压脚下的地,脊背像一张弓。
他低声:“都别抬头。
看脚下。”
败兵的壳没有裂。
背风而坐,像一口收紧的网,从沙上提起来,所有尖都朝里。
古碑的影在风里一缩一涨,中间那块斑驳的碑,句子被盐雾打亮——“河不食人,人自食河。”
离碑最近的斥候侧了一瞬目,忽觉这串字像水面上的波,被风翻译成了另外四字:天不食人。
——
那一声,来了。
不是雷。
不是弩。
不是鼓。
是极细、极脆、极轻的一声——像十年未动的封签被人用指甲一掐。
它从地皮下钻出,从盐粒间穿过,从旗绳上弹起,从每个人的胸骨里响了一下:啪。
一声脆响,封印告破。
风先变。
它不再直着吹,它像被人从背后抓住,拧了一把,所有细流都朝一个地方吸。
碑根底下那枚刻着“午”
字的铜针先是轻轻一颤,旋即像被热气烫到,立了起来。
针脚下,地脉像被烙出一条细槽,细得肉眼看不见,却在疯狂吞吐——吞“龙煞”
,吞杀气,吞被喂大的“胜”
的残潮,把它们化作一股可以引走的潮,要被人接进“渠”
里。
夏侯渊的指尖在刀鞘上一点:“稳。”
张辽在后,看见主公的马蹄踩在那寸空心上,马腿微颤,他知道缝开了。
他心里起了一线凉,却同时明白了“活路”
在什么地方。
他对副将低声:“退半步,把明天留出来。”
高顺听见那声“啪”
,胸腔像被人轻按了一下。
他抬袖抹去眼角的盐雾:“将军——”
吕布的笑被那一声打断了一寸。
他把笑塞回喉咙,像塞回一块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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